“搭上你自己的性命,搭上你苦心經營的第一盟,搭上那數萬追隨你、信任你、將前程性命都係於你身的弟兄們?”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加刺耳錐心:
“你當初組建第一盟,是為了什麼?”
“是約束江湖豪強,護佑弱小百姓不受欺淩,是給漂泊無依的江湖人一個安身立命的秩序。”
“可今日,你劍下若染了楚侯爺的血,朝廷震怒,第一盟頃刻間便會淪為叛逆!”
“謀刺國之柱石,這是誅族的大罪!”
“屆時,朝廷大軍壓境,刀兵所指之處,死的又豈止你納蘭千瀧一人?”
“呼——嘩啦——”
墨鴉話音落下的瞬間,仿佛是回應她最冷酷的話,周遭的密林深處驟然響起了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
那不是散兵遊勇的雜亂,而是無數軍靴整齊踏地的沉悶轟響,伴隨著皮甲摩擦和兵器碰撞的鏗鏘之聲。
火把!
更多的火把!
如一條條燃燒的赤色長龍,從四麵八方的黑暗中蜿蜒而出。
越來越多的南衙軍士兵紛紛湧出,動作迅捷的弓弩手如猿猴般攀上高樹。
刀盾手沉默地在前方列陣,厚重的盾牌瞬間組成一道鋼鐵壁壘。
長矛手緊隨其後,密集如林的長槍從盾牌間隙伸出,直指核心。
十息!
僅僅數十息的時間!
這片原本還算開闊的林間空地,已然被徹底圍成了鐵桶一般。
數不清的兵卒,如沉默而冰冷的鋼鐵洪流,層層疊疊,水泄不通。
肅殺之氣凝結到了極致!
而楚奕忽然扯動嘴角,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看向身後的納蘭千瀧,聲音壓得極低。
“納蘭姑娘,現在,你信了嗎?”
“你今日,就算真的殺了我,也絕對走不出這片林子半步。”
“而你親手創立的第一盟,必將因你此刻的選擇,而徹底……覆滅。”
納蘭千瀧猛地抬起頭,環顧四周,看過那些士兵的一張張臉龐,上麵全是對軍令的絕對服從。
他們真的會不顧一切,無視楚奕的生死,執行那最後的、毀滅一切的軍令!
那位銀甲女將軍,依舊穩穩地站在原地,雙臂保持著張開的姿態,如同亙古不變的雕塑。
她的臉上沒有乞求,隻有一片坦蕩到令人心寒的決絕,以及那清晰傳達、不容置疑的意誌:
“若夫君死,本將必會讓整個第一盟陪葬。”
這宣告,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力量。
納蘭千瀧的眼神,在經曆最初的震動、掙紮、茫然之後,漸漸沉澱下來,變得異常平靜。
“林將軍,你我這般僵持,無益。”
林昭雪按著腰間刀柄,指節微微發白:“你想如何?”
納蘭千瀧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層層疊疊的兵卒、弓弩、刀戟,最後回到林昭雪臉上:
“你們出一百人。”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若我能將這一百人,包括將軍你,以及你身後這幾位高手在內,一擊敗,便讓我帶走楚奕。”
“我沒打算殺他,隻是要帶到曹勝虎的墳前上香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