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枯瘦如柴、青筋虯結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柳普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對方囚衣下的皮肉裡。
“你說!你是不是被他們屈打成招的?!”
“是不是楚奕那豎子構陷於你?!你說!你當著全族的麵說出來!”
“隻要你是無辜的,柳氏上下,拚了這條老命,豁出這百年基業,也定要為你討回一個公道!”
柳普的身體似乎被這猛烈的衝擊晃了一下。
他緩緩地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眼前這張寫滿悲憤與絕望的蒼老麵龐上。
那是看著他長大、教導他立身持正的族叔。
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幾下,仿佛吞咽下無數不能言說的苦楚與酸澀。
“三叔,是侄兒……糊塗了。”
“我對不起柳氏列祖列宗在天之靈,對不起您老人家多年來的諄諄教誨。”
“今日之罪,罪證如山,是我……咎由自取。”
他微微闔眼,再睜開時,那點清明愈發黯淡,卻透著一種認命的死寂。
“我……認了。”
“撲通!”
一聲悶響.
三叔公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筋骨,整個人如破敗的麻袋,直挺挺地癱坐在地。
他張大了嘴巴,胸膛劇烈起伏。
“怎、怎麼會這樣……”
一時間。
四周的柳氏族人陷入一片死寂。
幾個年輕的子弟臉色慘白如紙,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終於有人再也抑製不住,發出了低低的、絕望的啜泣聲。
認了。
柳普,親口認了!
所有的質疑,所有的憤怒,所有關於屈打成招、構陷汙蔑的幻想,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冰冷刺骨的現實,成了無聲的嘲諷與巨大的笑話。
李全冷漠地注視著眼前這幕人間慘劇,他正待抬手示意禁衛將人帶走……
院門外驟然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
“子敬兄——!”
兩道身影幾乎不分先後,帶著一陣旋風猛地衝進了壓抑的庭院。
為首之人,正是當朝右相楊玄。
緊隨其後的,是同樣官服的左相陳炳。
這位出身滎陽陳氏、以性情剛烈、嫉惡如仇著稱的家主,此刻更是臉色鐵青,雙拳緊握。
楊玄的目光瞬間定格在被兩名禁衛牢牢架住的柳普身上,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上前一步。
“子敬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普的目光緩緩移向這位昔日同殿為臣的同僚,那深陷的眼中,瞬間掠過極其複雜的光芒。
“楊兄,一念之差,萬劫……不複。”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回光返照般的淒厲與決然,如同最後的遺言,在死寂的柳氏大院裡回蕩:
“今日我柳普認罪伏法,無話可說,隻盼楊兄、陳兄念在多年同朝為官、風雨同舟之誼,替我……善待我柳氏無辜子弟!”
“望你們三家唯有齊心協力,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