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楊家的安西軍,同樣是一支能征善戰、悍不畏死的虎狼之師!”
楊玄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玉嬛,你此舉……是在威懾陛下?”
“是提醒。”
楊玉嬛立刻糾正。
她端起旁邊微涼的茶盞,小抿了一口。
“提醒陛下,若想動我楊家,就要先掂量掂量,這大景西境的門戶——安西,還穩不穩得住!”
“沒有安西軍枕戈待旦,西境羌胡的鐵蹄,可不會講什麼君臣之禮。”
楊玄深深地歎息一聲,那歎息中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有後浪推前浪的欣慰,也有對女兒城府之深的震動。
“玉嬛,你這些心思深沉若海,環環相扣。”
“為父當初送你去南山養病,本意隻盼你能遠離紛擾,靜心休養,固本培元,卻萬萬沒想到……山中清寂,反倒讓你靜觀天下,養出了這般洞若觀火的眼界格局。”
楊玉嬛聞言,隻是淡淡一笑,那笑意如曇花一現,清冷而疏離,映著窗欞透入的微光:
“山中清靜,正好看棋。”
“世事如棋局,局外人,有時反倒看得更清些。”
“對了,讓柳展在同意與我們結盟的同時,立即以八百裡加急密報上京城,就說隴西邊境偵得異動,羌人部落似有大規模集結之勢。”
“情報真真假假不要緊,虛實相間反而更好。”
“重要的是要讓陛下明白,讓滿朝文武都明白,這些邊陲重地,尤其是隴西和安西,現在,亂不得!”
“一動,則西境危矣!”
楊玄眼中最後殘留的一絲疑慮也如被風吹散的薄霧,徹底消散無蹤。
“為父明白了。此中關節利害,已了然於心。事不宜遲,我這就去安排,即刻著手。”
從書房出來,
楊玉嬛並未立刻返回自己居住的香雪小築,而是在庭院中駐足良久。
她微微仰起頭,望著天際被夕陽浸染,如火燒般絢爛又迅速變幻的流雲,思緒不由得飄回今晨。
那個男人,楚奕……
他狠戾決斷時,周身散發的凜冽殺氣,如出鞘的絕世名刀,鋒芒畢露,令人膽寒。
而當他垂眸談論那些經霜愈發精神的秋菊時,氣質又瞬間變得清雅孤高,如庭前臨風而立的瀟瀟翠竹,風骨錚然。
究竟哪一麵,才是他真實的麵目?
或許,都是真的。
正如這光影交織的黃昏,本就是一體兩麵。
她輕輕搖了搖頭,仿佛要將這不合時宜的雜念甩出腦海,轉身,回到自己的小院。
此刻。
秋月正跪坐在廊下,守著一個小小的紅泥火爐,小心翼翼地煎著茶。
她聽見腳步聲,忙不迭地起身,垂首恭敬道:“小姐。”
楊玉嬛擺擺手,然後才低聲開口:
“吩咐下去,昨夜在南山彆院,所有見過楚侯爺的下人,無論誰問起,一律隻準說楚侯爺確實受了傷,在彆院歇息了一整夜。”
“至於傷得多重,是什麼傷,傷在何處,一概不知。”
“就說他們身份低微,規矩森嚴,沒敢近前細看侍候,隻在外間聽候吩咐罷了。”
秋月更加困惑不解了,忍不住小聲道:“小姐,可是楚侯爺今晨離開時,奴婢瞧著,氣色如常,行走如風,看起來並無大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