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
湯鶴安那故意壓低了卻依舊粗獷的嗓音,在外麵響起。
“大哥,府上來消息了,太後娘娘鳳駕出宮了,正往咱們府上來,說是要親自探望你的傷勢!”
楚奕捏著瓷勺的長指微微一頓,隨即將勺子緩緩放回粥碗中,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安太後親自出宮探病?
這倒是意料之外。
女帝既然已經安排他對外宣稱受傷靜養,難道沒有向太後說明實情?
還是說……這位太後娘娘是故意前來,隻為做一場彰顯恩寵的戲?
“知道了。”
楚奕沉聲應道,聲音已恢複一貫的冷靜。
“薛老師先慢慢用膳,我得回府一趟。”
薛綰綰聞言,一絲明顯的不舍迅速掠過她水潤的眼眸。
她站起身,蓮步輕移到他麵前,十分自然地伸出素手,為他仔細整理因方才動作而微有淩亂的衣襟。
“楚郎小心些。”
她仰起精致的臉龐,眸中水光瀲灩,盛滿了關切與依戀。
楚低頭凝視著她。
因為剛才被他攬在懷中喂食,此刻她鬢邊的發絲略顯鬆散,一縷柔軟的青絲調皮地垂落在瑩白的頰側,為她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嬌憨與慵懶風情。
“嗯。”
他抬手,溫柔地將那縷不聽話的發絲輕輕攏到她那小巧玲瓏、此刻已微微泛紅的耳後。
“唔……”
薛綰綰身子難以自製地微微一顫,那小巧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漫開一層羞澀的薄紅,如染上了最上等的胭脂。
她堅持將楚奕送到了小院門外。
臨彆時,楚奕已踏上馬車,卻忽然又回轉身,深邃的目光鎖住她,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低沉嗓音道:
“那本《樂府新聲》的批注,我晚間來看。”
薛綰綰原本帶著離愁的眼眸驟然一亮,如瞬間點亮了兩顆璀璨的星辰,唇角抑製不住地漾開一個甜美得令人心醉的笑容。
“妾等楚郎。”
……
當楚奕從侯府幽靜的後門悄無聲息地閃身而入時,魏南枝早已垂手恭立在垂花門下等候。
她今日穿了一身雅致的藕荷色褙子,下係一襲素淨的月白色羅裙,發髻梳理得一絲不苟,光滑如緞。
見到楚奕身影,她立刻快步迎上前,步履雖急卻依舊保持著端方儀態,壓低聲音道:
“阿郎,太後儀駕已過朱雀大街,約莫一刻鐘便到府門,請先隨奴回房更衣。”
“好。”
行至一處開闊的庭院外時,一道纖細的青色身影正執著長柄竹掃帚,安靜地清掃著昨夜被風吹落的些許枯葉。
是謝靈蘊。
她身上穿著府中普通侍女樣式的青布衣裙,布料雖顯粗糙,但剪裁卻意外地合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纖細柔韌的腰肢曲線。
她側臉的輪廓在光與影的交織中顯得格外清晰動人——鼻梁挺直秀氣,下頜線條流暢而精致。
儘管未施半點脂粉,素麵朝天,卻自有一種洗儘鉛華、褪去浮華後的清冷與純淨的麗色。
似是感應到腳步聲,謝靈蘊抬起頭來。
刹那間,四目在空中交彙。
那雙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裡,瞬間翻湧起極其複雜難辨的情緒——有猝不及防的驚訝,有深藏心底的惶惑不安,有極力隱忍的克製。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清晰言說的怨懟與複雜。
她迅速掩蓋住所有翻騰的情緒,鬆開了緊握掃帚的手,微微躬身,恭敬地退讓到路旁,將頭垂得更低。
“見過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