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
安太後很想開口問些什麼。
想問他昨天受的傷是否真的無礙?
想聞他昨夜在重重殺機中究竟經曆了怎樣的凶險?
更想知曉他甘冒奇險,執意要此刻入宮,究竟要稟報何等攸關生死的要事?
然而,千言萬語在喉頭滾了幾滾,最終隻化作唇邊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她什麼也沒能問出口。
不久後。
鳳輦駛入巍峨的宮門。
兩側肅立如鐵塑的禁軍將士,齊刷刷地按刀行禮。
最終,輦駕穩穩停在了禦書房外。
侍立一旁的宮娥小心翼翼地掀開織錦簾幔。
“娘娘,禦書房到了。”
安太後微微眯了眯眼,儀態萬方地步下鳳輦。
足尖踏上冰涼堅硬的玉石地麵時,她麵上已然恢複了慣常的雍容端靜,仿佛方才輦內那片刻的思緒翻湧從未發生。
她對快步迎上來的禦前總管太監,用一種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平淡語調說道:
“哀家要見陛下。”
“太後娘娘萬福,還請稍候片刻,容奴才進去通稟一聲——”
太監總管躬身,臉上堆著恭敬的笑。
“不必了。”
安太後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儀。
她不再看那太監一眼,徑自邁步,朝著禦書房走去。
禦前太監臉上的笑容一僵,卻半分也不敢阻攔,隻能更深地彎下腰,喏喏地退到一旁。
楚奕垂首斂目,亦步亦趨地跟在安太後身後。
此刻。
禦書房內,女帝正手持朱筆凝神批閱。
聞得動靜,她倏然抬頭,看清來人是安太後時,絕美的鳳眸中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
“見過母後,母後怎麼突然……”
女帝的目光越過安太後的肩頭,牢牢釘在了她身後那個身著靛青太監服上。
縱然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麵容。
可那熟悉的身形輪廓,還是被她給認出來了。
“奉孝?你怎麼進宮來了,這怎麼還穿著一身太監服飾?”
安太後不動聲色地側移一步,開口說道:“哀家方才去探望楚卿,見他傷勢初定,然麵色焦灼,言有十萬火急之要事,需即刻麵見陛下親稟。”
“宮外耳目眾多,為掩人耳目,哀家便自作主張,讓他喬裝隨哀家入宮了。”
“人已送到,哀家便不在此打擾陛下議事了。”
說罷,安太後不待女帝再言,優雅地轉身,從容地走向殿門,經過楚奕身側時,那蓮步幾不可察地緩了一瞬。
她鳳目微抬,那一眼快得如同錯覺,瞬間便移開了。
楚奕卻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雍容笑意的鳳目深處,此刻卻掠過一絲極淡、卻又無法忽視的憂色。
她在擔心他。
這個認知,頓時讓楚奕心頭微震。
“兒臣恭送母後。”
女帝清冷的聲音適時傳來,隨之拉回了楚奕的思緒。
外頭很快響起宮人們簇擁的聲響,環佩叮當,步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