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要亂了。”
出了禦書房。
顏惜嬌領著楚奕輕盈地拐入了一條光線昏暗偏僻宮道。
走出一段距離，楚奕忽然開口：“顏舍人，團子近來可好？”
顏惜嬌的腳步頓了一下，帶著一絲訝異側過臉來望向他。
帽簷投下的陰影，模糊了楚奕大半張臉。
但在穿過雲層的朦朧月光映照下，他露出的下頜線條似乎柔和了幾分，少了方才在禦前的銳利。
“侯爺竟還記著它？”
“團子很好，能吃能睡，如今胖了一大圈，越發淘氣了，整日上躥下跳，妾身都快管不住它了。”
她略作停頓，聲音裡的輕快似乎又增添了幾分，帶著點試探：
“侯爺，可想去瞧瞧它？就在妾身住處不遠。”
帽簷下。
楚奕的唇角向上牽動了一下，一個溫和的笑意隱沒在陰影裡：
“好啊。”
兩人默契地改變了方向，腳步放得更輕，轉向通往掖庭宮深處的小徑。
顏惜嬌雖官居中書舍人，常在禦前行走，身份貴重，但在掖庭宮深處，仍隻分得一處獨立的小院。
院落不大，卻勝在清幽僻靜，遠離了宮廷核心區域的喧囂。
院角一株不知年歲的粗壯老桂樹正開得如火如荼，細碎如米粒般的金黃花蕾綴滿枝頭。
簷下懸著一盞素雅的絹紗宮燈，散發出暖融融的昏黃光暈，柔和地籠罩著小院。
“團子？”
顏惜嬌踏入院中，放輕了聲音喚道。
“喵——嗚——”
一聲軟糯的貓叫從廊柱後慵懶地傳來。
緊接著，一團蓬鬆雪白的身影輕盈地從陰影中躍出，落在地上。
那是一隻極其漂亮的獅子貓，通體純白，沒有一絲雜色，長長的毛發在光線下泛著銀緞般的光澤。
然而，當那雙湛藍的貓瞳聚焦在楚奕身上時，瞬間睜得滾圓，瞳孔在燈光下興奮地放大。
“喵嗚！”
它忽地發出一聲短促而歡快的輕叫，竟沒有絲毫猶豫，後腿猛地一蹬，像一道離弦的白色箭矢，縱身一躍——
楚奕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臂。
那團溫熱、柔軟的小身體，直接落入了他的臂彎裡，沉甸甸的。
團子立刻用它毛茸茸的小腦袋親昵地蹭著楚奕的手掌和衣袖，喉嚨裡發出極其響亮而滿足的“呼嚕呼嚕”聲。
顏惜嬌徹底怔在了原地。
她看著自家平日裡高傲得需要自己討好才肯賞臉蹭一下的貓主子，此刻竟在楚奕懷裡化身成諂媚的小粘糕。
片刻的驚愕後，她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失笑出來，語氣裡充滿了又好氣又好笑的嗔怪：
“哎喲！這小沒良心的，平日喚它都要哄上半天，喂小魚乾才肯賞臉蹭蹭。”
“今天侯爺一來，倒這般上趕著獻殷勤！真真是……”
她笑著搖頭，眼底卻滿是溫柔。
楚奕低頭看著懷中的白貓，冷硬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
他伸手輕撓團子下巴，貓兒立刻仰起頭，眯起眼，一副享受至極的模樣。
“它記得你。”
顏惜嬌走近，聲音裡帶著笑意：
“貓最是記恩，侯爺那日救它，它心裡是明白的。”
楚奕沒說話，隻抱著團子走到廊下石凳坐下。
團子在他膝上盤成一團，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過他的衣袍。
顏惜嬌也在一旁坐下，看著這一人一貓，忽然覺得這秋夜的風，似乎也沒那麼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