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楚奕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壓抑的沉寂,如冰棱劃過石板。
他凝視著那株要致自己於死地的厚禮,唇角緩緩勾起,那笑意冰冷至極,甚至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殘忍意味。
“當然不能算了。”
“他送這份大禮,無非兩個目的,一,若我真重傷,這參便是催命符。”
“二,若我無恙,必不敢服此參,他便可反證我傷勢有假,至少是心懷戒備,同樣能試探出虛實。”
“他將算計擺在明處,是因為他自信能掌控後續,能把自己摘乾淨。”
“那麼……”
楚奕眼中厲芒一閃,語氣斬釘截鐵。
“我們便如他所願。”
“夫人,我們先派人去一趟宮中,將事情跟陛下陳情。”
“然後,我們再去中山郡王府,先拿下秦鈺,再去找魏王對峙!”
楚奕這將計就計的冷靜剖析,非但未平息林昭雪胸中的怒火,反而像在滾油中投入了火星。
那怒火瞬間找到了明確的目標與宣泄的路徑,燃燒得更加熾烈。
她深吸一口氣,飽滿的胸膛起伏著,鳳目微眯,射出迫人的威儀,沉聲道:
“夫君所言在理!被動接招,終是落了下乘。”
“他敢下毒,便是已撕破臉皮,隻是披著關懷的外衣罷了。”
“我們這一次,必須做出最強硬的反應!”
楚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他深知妻子剛烈如火、嫉惡如仇的脾性,也深知在這波譎雲詭的政治漩渦中,有時需要的正是她這般直擊要害、不留餘地的鋒芒。
“夫人,我先寫信。”
“好。”
不一會後。
一名信使懷揣楚奕的密信,以最快的速度馳入皇宮。
不足半個時辰。
一道來自九重宮闕的冰冷口諭,直接傳到了戒備森嚴的龍武衛大營。
營門轟然洞開,三百名身披玄甲、腰挎橫刀的精銳龍武衛將士,在將官的低沉口令中迅速集結。
甲葉相碰,發出整齊而肅殺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們是天子親兵,隻聽命於禦座之上那唯一的聲音。
此刻,這支沉默而強大的力量,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最終彙聚於淮陰侯府的側門之外。
得到女帝明確的口諭支持與象征調動兵權的信物,林昭雪再無半分猶豫與顧忌。
她利落地褪下華服,換上了一身銀甲。
那股久經沙場、浴血搏殺所淬煉出的凜冽殺氣,已如實質般在她周身彌漫開來,令空氣都為之凝結。
她轉身望向楚奕,目光堅毅如磐石,重重一點頭,擲地有聲:
“夫君,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
這位女將軍已經如離弦之箭般轉身,大步流星地跨出府門,身影迅速融入門外那片肅殺的玄甲洪流之中。
同一時刻。
燈火通明的中山郡王府邸深處,絲竹管弦之聲靡靡,一派歌舞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