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些，方氏哪裡還能端得住，聞言口裡一邊答著好，一邊喜氣洋洋地讓丫鬟扶著起身，程渺與程菀兒見狀趕快起身過來相攙。
此時，程府正廳的嫋嫋檀香氣味似乎都被箱子裡散出的皮毛香氣給壓了下去。那股子混著蜂蠟與陽光的清冽氣息，不可阻擋地鑽進了每個人的鼻子裡，勾得人心裡一陣陣地發癢。
方氏走到第一口箱子前，心早就被那件墨綠金紋大氅勾住了。她原是想矜持著摸一摸，誰知指腹剛貼上空間特產的鼠皮，就被那緞子般的滑膩給驚了一下。
這皮子的毛短而密，摸著如瓷如玉，可偏生底層的絨毛又帶著點暖乎乎的軟，竟比壓箱底的那件紫貂皮更合她的心意。
“這墨綠正襯老身的氣色。”她嘴裡念叨著，眼卻瞟向旁邊疊著的赤紅鑲墨短襖，那正紅色的鼠皮毛峰亮得像塗了胭脂，邊緣滾著的墨綠皮子又添了幾分沉斂，“這顏色俏，給菀兒穿正好。”
二叔母李氏早就按捺不住，趁老太太端詳大氅的功夫，悄悄挪到第二口箱子旁。
那箱裡最上層鋪著的是一張銀鼠皮，銀色熠熠的，極其惹眼。她想要這一張，可是轉眼又盯上了掛著的一塊很大的雪青鼠皮，那鼠皮毛長而柔，在光下泛著淡淡的紫羅蘭色，像極了她見過的西域進貢的一種高貴絨布。
“哎喲，這皮子上都直流水光啊。毛色也太亮了”她用低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和旁邊自己的女兒說道，同時偷著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生怕力氣大了傷著毛峰。
而她女兒金玉則沒那麼多顧忌，看著祖母在欣賞大氅，便偷著上手摸著身邊箱子裡的所有毛皮，而且偷著和她娘耳語道：“娘~~~這皮毛也太柔滑太好了~~我想要這個赤紅色的，做件貼身穿的小襖，這幾天穿著定是不冷不暖的剛剛好。”
說著，眼角餘光飛快掃過旁邊的嶽氏，見對方正盯著那塊墨藍色的皮子，嘴角撇了撇，又不動聲色地把那雪青皮子向自己的這邊撥了撥。
鬱繡此時的目光就沒離開老太太拎起來的那件靛藍鼠皮大氅和下麵同色的一張皮子。那皮子被石碾壓出的細褶層層疊疊，仿若是魚鱗般地泛著幽光，邊緣還留著細細的金線勾痕，瞧著就不是凡物。
一邊看她一邊想起程淵前日裡送她的那件玄色的衣衫，若是用這靛藍皮子滾個袖邊，既不張揚，又顯得出彆致，那該是有多好。正室的體麵，原本就該藏在這些細節裡。
她不動聲色地用帕子在箱沿上搭了搭，本想想一會兒和老太太要下這一色係的所有皮毛，眼睛一轉，卻瞥見二姨娘常氏正盯著塊深紫色的鼠皮出神。
常氏生得很年輕，原本不愛那些厚重的皮毛，可今日這皮張也太不同尋常了些，尤其是那塊深紫鼠皮極其紮眼。它毛厚如天鵝絨，在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低調得像塊上好的墨玉。
她剛生了場病，臉色還帶著點蒼白，想著用這紫皮做件披風，既能擋風，又不至於像紅色衣衫那樣招搖，這正合她“不爭不搶”的模樣。
可一直受老太太寵的二叔家的一個嫡女程梨卻不知好歹，忽然湊過來撒嬌地小聲說：“祖母，祖母，孫女好愛那張深紫色的皮子，您能把它給我做雙靴子嗎？”
方氏寵溺地道：“行~~~這顏色做成皮靴也是很配我家梨兒的。”
常氏聞言趕快歇了心思，可是卻又忍不住地多看了那紫皮兩眼。
她們是如此，而底下的子弟們就更是各有心思了。
嫡長子程渺盯著那雙精致的靛藍鱗紋馬靴，靴筒外側的銀鼠皮鱗甲紋在光下閃著迷人的碎光，靴尖包著的圓角鐵透著股不容人忽視的英氣。他素日裡也是很愛騎射的，而府裡的馬靴都是尋常的牛皮，從小到大，他也沒見過這般精巧的物件。
看著看著，程渺的手指便在膝頭悄悄地蜷了蜷，不過礙著嫡長子的身，他也隻能裝作沉穩的默不作聲。
可是程章就不一樣了。他向來都是不拘小節，在祖母麵前放肆慣了的。
看著方氏已經許給了程梨一件紫皮，他便站起來笑嘻嘻地過來求方氏道：“祖母祖母，那雙檀褐虎紋短靴我要了行不行？這回我穿出去，看吏部侍郎家那劉銘還敢不敢再炫耀他的那雙破靴子了，這虎紋也太像是真的老虎了。”
“好好好，給你給你，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尺寸。”方氏依然是手裡忙著地道。
“嗐~~不合也沒關係，那不還有兩張虎紋的皮嗎？我正好要和十九一起出去曆練呢，穿上這虎紋衣物才能不丟咱們程家的臉麵。”程章很不要臉地說道。
方氏聞言，也是放開了，招呼幾個兒媳婦和嫡子嫡女道：“罷了~二哥兒都開始挑了，你們都過來自己選吧。”
於是幾個被點到的都笑意盎然地趕快應聲過來挑選。
這回底下的姨娘和庶子庶女可都有些坐不住了。誰不喜歡漂亮的衣物和靴子？那大張的毛皮，鋪在錦塌和床上，自己看著舒心，給外人看著就是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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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巔坐在主位旁，一直津津有味地看著這些人貪婪且虛偽地相互推讓。
慢條斯理地用銀簽挑了塊梅花酥放在了口中。梅花酥的酥皮入口即化，甜香混著茶香瞬間就在口中蔓延了開來。
他早上沒怎麼吃飯，現在還真就有些餓了。看看桌上的茶點，應該是城中最好的糕餅鋪子裡買來的。那就，一樣嘗一點兒。
他在這邊吃吃喝喝，而那邊的第一梯隊的內眷很快都分到了自己中意的東西。20多個箱子瞬間就空了10個。
陶巔看著眾人小心翼翼撫摸皮毛的模樣，有的用臉頰貼著毛麵，有的對著光看著毛峰，還有的在揉撚皮毛的厚度，那股子由心而發的喜愛，怎麼藏都藏不住。
方氏坐回到錦塌上，嘴笑得都合不攏地道：“剩下的人也都彆坐著了，快些過來挑。務必要把這些物件都分完了，可彆辜負風兒的一片心意。”
底下的姨娘和子女一聽，趕快遵命地過來挑選。
陶巔放下茶盞，聲音清潤地道“各位長輩都不用急，這些皮子如果沒挑到中意的，就儘管和我說，我那庫房裡還有好多存貨，而且我也馬上就要拿這些皮毛出去賣。自己家人，要多少有多少，不夠了再取。”
方氏愛不釋手地摟著最愛的幾件大氅，趕快應聲笑道：“風兒有心了，老身且先替府裡的人謝謝你了。”
陶巔隻笑了笑，點了點頭：“祖母不必與孫兒客氣。咱們程府人穿出去的衣物就得是彆人沒有的。哦對了，孫兒還定做了些點心，來呀，把食盒都拎上來。”
聞言，幾個親信和下人又抬著十個描金的漆盒走了進來，打開一看，裡麵都是陶巔用栗子和核桃做出來的酥酪和糕點。
陶巔命人將食盒裡的糕點和酪酥每家桌子上都分派了一份，便拿起一碟堆疊成牡丹花樣的雪映核桃酥慢條斯理地品嘗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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