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澗,這個默默無聞的山澗,驟然之間成為了整個燕雲戰局的暴風眼。
此刻,天空又開始飄起了細密的雪花,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慘烈廝殺,提前撒下祭奠的紙錢。
暴雪毫無征兆地降臨在燕山南麓。狂風卷著鵝毛般的雪片,遮蔽了天日,十步之外難辨人影。
落鷹澗兩側陡峭的山崖很快披上了厚厚的銀裝,澗底原本湍急的溪流也開始凍結。
河東軍剛剛構築完畢的營壘,瞬間被卷入這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惡劣的天氣給防守帶來了巨大困難,但也讓任何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幾乎成為不可能。
中軍帳內,趙暮雲望著帳外漫天風雪,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天助我也。”他輕聲道。
“大都督,這暴雪雖然阻礙了敵軍,可我軍哨探也難以外出,若敵軍趁機偷襲…”唐延海有些擔憂。
“他們不會。”趙暮雲篤定道,“如此天氣,大規模部隊調動極易迷失方向,自亂陣腳。”
“兀術和李進都不是傻子,不會冒這個險。這場雪,至少能給我們爭取兩天安穩時間。”
他轉身對眾將道:“傳令各營,加固營防,注意保暖,謹防凍傷。斥候小隊改為近距離巡邏,重點監視幾條入澗的通道。”
“神機營,檢查所有火器,確保火藥乾燥,引信可用。這場雪一停,真正的硬仗就要來了。”
眾人領命。
儘管環境艱苦,但全軍上下因為摩天嶺的大勝和對趙暮雲的絕對信任,士氣依然高昂。
士卒們頂著風雪,認真地加固著柵欄,挖掘著壕溝,將營壘打造得更加堅固。
就在河東軍緊鑼密鼓備戰之時,幽州城下的奉軍大營和幽州城內,卻因為這場暴雪和落鷹澗的情報,掀起了不同的波瀾。
奉軍大營,楊岩接到李進密報,言及兀術使者再次接觸,提出在落鷹澗聯手夾擊趙暮雲的“建議”,並許以重利。
李進在密報中詢問大帥意向。
楊岩盯著密報,眼神變幻不定。
暴雪阻隔了攻城,也暫時隔絕了落鷹澗的消息。
趙暮雲選擇在落鷹澗紮營,確實出乎他的意料,這給了他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借兀術之手,徹底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但…風險同樣巨大。一旦事情敗露,或者兀術事後反悔,甚至掉頭對付奉軍,後果不堪設想。
“大帥,機不可失啊!”一名心腹將領低聲道,“趙暮雲孤軍懸於外,天降大雪,正是圍殲良機!”
“讓李將軍配合北狄,一舉滅之,西京之圍可解,幽州之戰我軍也能少一勁敵!”
另一將領則反對:“大帥,與北狄合謀,乃與虎謀皮!兀術狼子野心,不可信!”
“況且,趙暮雲若如此輕易被滅,當初在欒城、在摩天嶺就該完了。”
“末將以為,不如讓李將軍按兵不動,坐看兀術與趙暮雲兩虎相爭,我等坐收漁利。”
楊岩沉吟良久,眼中狠厲之色漸濃。
西京那邊,楊超最新的戰報顯示攻城依舊受阻,傷亡不小。
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趙暮雲的存在,始終是最大的變數。
“給李進回信。”楊岩終於開口,聲音冰冷,“告訴他,見機行事。若北狄軍主攻,他可‘適時’協助,務必確保趙暮雲部…無法生離落鷹澗。”
“但要注意,不要留下與我軍有關的明顯把柄。事後,將所有責任推到潰兵或‘不明武裝’身上。”
這是默許李進與兀術合作,但要求撇清官方關係。
心腹將領心中一凜,領命而去。
幽州城內,兀術也正在為這場暴雪焦躁不安。
他派往燕山催促最後一批援兵的使者帶回了好消息,一支約五千人的部落騎兵已經抵達幽州北麵百裡處,但因大雪暫停前進。
同時,他安插在奉軍中的眼線也傳回模糊信息,似乎奉軍高層對合作態度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