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賣炊餅的老漢“哎喲”一聲,差點打翻餅鐺,嘟囔道:
“準是東門外又在演武了,這兩天時不時就來一陣,地動山搖的,聽說又有援軍到了,正在磨合操練呢。”
援軍到了?王裨將心頭一緊。
他想起清晨了望時,似乎看到東麵遠處有煙塵。
難道不是疑兵,是真的?
“王兄,你看那邊。”張裨將忽然扯了扯他袖子,指向坊內一處較高的茶樓二樓窗口。
王裨將望去,隻見窗口站著兩人,正憑欄遠眺,指指點點。
雖然穿著常服,但那身形氣度,分明是軍中將領!
其中一人側臉……似乎有點像情報中提及的趙暮雲麾下悍將石勇?
他不是在隴右嗎?難道援軍主將已經到了?
疑雲,如同這清晨的薄霧,在王裨將心中越發濃重。
趙暮雲是真心議和放行,還是設下了更大的圈套?
城中看似平靜,卻處處透著訓練有素的戒備和隱隱的底氣。
糧草充足,藥材齊備,軍械堆放有序,百姓麵無憂色,甚至有“援軍”在側虎視眈眈……
“軍爺,您的貨物已清點裝車完畢,這是單據,請您過目。”
小吏適時出現,遞上賬單,笑容依舊,“共計折銀八百七十二兩,九折後七百八十四兩八錢。您是付現銀,還是……”
王裨將壓下心中紛亂,沉聲道:“付現銀。”
他示意手下抬過箱子。
白銀交割,手續清楚。
“多謝惠顧!”小吏拱手,“大都督還有一言相托:請轉告楊將軍,約定之事,我方必守諾。望貴軍也早做準備,莫要延誤時機。請!”
送客之意明顯。
王裨將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這看似尋常、實則步步玄機的興順坊,帶隊押著糧車藥材,緩緩退出坊門。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茶樓二樓,石勇對身旁扮作文士的林豐低聲道:“林哥,魚餌撒下去了,魚兒似乎聞著味了,但又不敢確定。”
林豐微笑:“疑兵之道,貴在似真似假。讓他看見想看見的,也讓他看見我們想讓他看見的。楊超接到回報,今晚怕是要失眠了。大都督那邊如何?”
“已按計劃,派快馬往子午穀方向送信了。”石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也該讓那位張韜將軍,偶然截獲點什麼了。”
......
奉軍大營。
王張二位裨將詳細彙報了入城所見,事無巨細。
楊超聽完,久久沉默。
糧草藥材無假,甚至質量上乘。
城中秩序井然,百姓無慌。
守軍戒備森嚴,暗哨處處。
援軍已至,且在操練。
趙暮雲部下重要將領可能已入城……
每一條信息,都指向趙暮雲準備充分,底氣十足。
那“九折”的善意,那“交流醫術”的提議,是麻痹,還是真有幾分合作的誠意?
那些殘損軍械,是真實損耗,還是故意示弱誘敵?
東門的“操練”動靜,是真的援軍,還是虛張聲勢?
“將軍,我看那趙暮雲,不像要耍詐。”楊洪小聲道。
“他若真想滅我們,何必多此一舉?直接等我們糧儘自亂,或者等張韜到來前後夾擊,豈不更省事?”
“如今肯給糧給藥,允我們體麵退兵,或許……真是忌憚我軍拚死一搏,也想借此與將軍結個善緣?”
“畢竟,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死敵,尤其將軍您回了劍南……”
楊超抬手止住他的話,眼中掙紮之色更濃。
楊洪說得不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