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延海眯著眼睛,像一隻等待時機的老鷹,站在岐山西側一處高坡上。
他麾下的一百斥候營精銳,早已化整為零,混在武尚誌的騎兵中,或潛伏在戰場邊緣。
他們的任務不是殺敵,而是觀察、辨彆、鎖定目標。
“東南角,四人,鬼鬼祟祟。”
身邊一名年輕斥候低聲道,手中單筒望遠鏡緊緊盯著那個方向。
唐延海接過望遠鏡——那是趙暮雲研發的“千裡鏡”,軍中校尉級彆以上人手一個。
鏡筒中,四個穿著普通士卒衣服的人正貓腰疾行,但其中一人步態沉穩,腰間佩劍雖用布包裹,劍柄的形製卻非普通士卒所有。
“追。”唐延海隻說了一個字。
十餘名斥候精英如靈狐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山坡,利用地形和煙塵的掩護,遠遠吊在那四人身後。
一個時辰後,戰場上的廝殺聲漸漸平息。
四千劍南軍在主帥失蹤、退路被斷、傷亡加劇的情況下,終於崩潰。
成片成片的士卒扔掉武器,跪地請降。
武尚誌下令停止攻擊,開始收降俘虜、清點戰果。
而此時的楊超四人,已深入岐山南麓的密林。
“將軍,翻過前麵那道山梁,就出了岐山範圍。”
一名護衛喘著粗氣道,“再往南走三十裡,就有我們之前設立的秘密補給點。”
楊超靠在一棵鬆樹上,胸口劇烈起伏。
棄甲步行、山路疾奔,對他這個養尊處優的將領來說實在太過吃力。
“歇……歇一刻鐘。”他啞聲道。
話音剛落,一支弩箭破空而來,“噗”地釘在楊超頭頂的樹乾上,尾羽嗡嗡顫動。
“敵襲!”
護衛驚呼,拔刀護在楊超身前。
另外兩人迅速占據左右位置,背靠大樹。
林中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唐延海的聲音從林深處傳來,飄忽不定:
“楊將軍,山路難行,何不隨我等回西京?我家大都督有好酒相待。”
楊超臉色煞白——他們怎麼追上來的?
怎麼知道自己走這條路的?
“放箭!逼他們出來!”楊超低吼。
三名護衛彎弓向聲音來處射去,箭矢沒入林中,毫無回應。
突然,左側傳來短促的慘叫——一名護衛咽喉中箭,仰麵倒下。
接著是右側,另一名護衛被不知從何處擲來的短矛貫穿胸膛。
最後那名護衛紅了眼,揮刀衝向林深處,卻在三步之後踩中陷阱,被倒吊上樹,旋即被亂箭射成刺蝟。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息時間。
楊超孤身一人,背靠大樹,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他自詡劍南第一勇將,但此刻麵對的,是完全不同的敵人——不正麵交鋒,不列陣對戰,隻在陰影中索命。
“楊將軍,降了吧。”
唐延海從一叢灌木後現身,身後跟著七八名斥候,弩箭已重新上弦,對準楊超周身要害。
“趙暮雲……要活的?”楊超慘笑。
“大都督惜才。”
唐延海淡淡道。
楊超忽然暴起,長劍直刺唐延海麵門!
唐延海卻不閃不避,直到劍尖離麵門隻剩三尺,才微微側身。
同時,他身後兩名斥候手中的弩機扣動——不是射人,而是射劍。
“叮叮”兩聲,特製的鈍頭弩箭精準擊中劍身。
楊超隻覺得虎口劇震,長劍險些脫手。
就這刹那遲滯,唐延海已欺身近前,一記手刀斬在楊超腕上,長劍應聲落地。
另一隻手如鐵鉗般扣住楊超咽喉,膝撞其腹。
楊超悶哼一聲,癱軟下去。
“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