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景和的聲音不高,卻讓胡太醫渾身一顫。
這位須發皆白的老太醫緩緩走入人群。
一身深青色太醫官袍在日光下莊嚴肅穆,與胡太醫那身常服打扮成了對比鮮明。
張院正同樣身後跟著兩名藥童,身上背著醫箱。
這裡九成九的百姓們都沒見過傳說中的太醫,今日算是開眼了,一下子就見到兩個。
於是紛紛讓開一條道。
而聽聞這位正是太醫院院正,金陵城裡醫術最高、也最得皇帝信任的張景和張大人。
李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老東西,一來恐怕事情要糟!”
自己還拿他沒有辦法,自家的皇帝兄弟特彆信任此人。
而胡太醫則是麵色煞白,連忙躬身:“院、院正大人……下官……”
“胡太醫,”張景和走到他麵前,目光平靜卻極具壓迫感,“老夫倒不知,你何時對驗屍這般精通了?光天化日之下,隻看麵色、摸脈息、觸肌骨,就能斷定死因?”
“那還要大理寺的仵作們乾嘛,要不你去大理寺去當仵作去吧。”
幾句話一說嚇得胡太醫額頭冒出冷汗:“下官、下官隻是依常理推斷……”
“常理?”張景和打斷他,緩步走到那漢子屍體旁,蹲下身。
他並不觸碰屍體,而是從醫箱中取出一支小巧的捏子,然後對著屍體口鼻處仔細看了又看,那謹慎的細致的動作比胡太醫走馬觀花似的簡直雲泥之彆。
最後不放心,又輕輕撥開死者眼皮,觀察瞳孔。
沉思了幾個呼吸之後。
方才起身說道:
“死者麵色蠟黃,但非久病之黃,而是中毒特有的蠟黃。”張景和聲音清晰。
他轉向那少年屍體:“至於這位少年,死亡已逾三個時辰不假,但胡太醫可曾細看他的指尖?”
張景和用銀針輕輕抬起少年右手,隻見十指指尖皆呈暗紫色,指甲下有細微出血點。
“這是也是毒發之症。”張景和站起身,發作時應該渾身抽搐,十指痙攣抓地,非常難受。
“對對......我兒臨死之前就是這一個樣子的,還一個勁的要聖水才能舒服”那名婦人,連忙說道。
他看向胡太醫,一字一頓:“胡太醫行醫三十年,連這點都分辨不出嗎?”
胡太醫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張景和不再看他,轉向李铖:“王爺,此二人之死,皆在服用聖水後暴斃,這未免太過巧合。”
所以微臣覺得此事必須調查清楚。
阿齊茲厲聲道:“張院正!你無憑無據,怎可汙蔑我教聖水!”
“這二人明明是久病難醫,才暴斃而亡的。
與我教聖水有什麼關係?”
嗬嗬,聖水有沒有問題,很簡單,拿點過來讓老夫瞧一瞧。
說完他朝身後藥童示意。
藥童是他的徒弟自然也是有一股聰靈勁,衝過去就將西域人手中捧著的琉璃瓶給搶了過來。
阿齊茲看到聖水被奪,知道要壞。
哪知道壞的還在下一步。
張景和將瓶子放在鼻尖聞了聞。
然後竟然直接說道:“此聖水裡麵,怎麼有一股淡淡的極樂花的味道!”
阿齊茲聞言臉色驟變,心說這不可能啊,這老東西怎麼可能聞出裡麵有極樂花的成分,這老東西難道是屬狗麼?
“你胡說!就憑你鼻子聞聞就能聞出來裡麵有什麼東西,你的鼻子難道比狗還靈?”
而靖王李铖則也臉色大變,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張景和竟然能聞出裡麵有極樂花的成分。
此人的鼻子真是屬狗的麼。
其實他們都猜錯了,張景和得到皇帝的旨意,隻是想要找個借口拿這些聖水回去研究而已。
然而他悄悄留心觀察,阿齊茲和靖王在聽到自己說裡麵含有極樂花,臉色皆是大變的樣子。
心中既開心,又悲痛,開心的是,這所謂的聖水裡麵一定有極樂花,悲痛的是靖王早就知曉這裡麵有極樂花不阻止。
豈不是說靖王真的是和西域人達成了不可告人的目的。
然而靖王李铖卻沒看出來張景和早就將他們二人的表情記在了心中。
反而裝出一副不懂的樣子,問道:“張院正,你說的極樂花,到底是是個什麼玩意!”
張景和,心說你裝,繼續裝,不過正好也給了自己一個對普通大眾普及的機會。
他轉向數百的百姓,朗聲說道:
“極樂花此物產自西域,短期服用可鎮痛提神,長期服用則成癮難戒,斷藥後痛苦不堪,形同廢人,久而久之將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然後五臟六腑潰爛而死。”
“張院正這花的功效,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李铖問道!
“回王爺,下官是大華的太醫院正啊,且本官,年輕時候曾遊覽過西域,也結識了當地的一位朋友。
所以知道這極樂花的害處極大。”
百姓嘩然!
“老天,我就說這幫西域妖人怎麼會這麼難好心呢!”
“原來是在毒害我們大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