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家裡有菜園子,他家的蘿卜比我家的長得還好,不用操心他們家的。張家二嬸子家裡,大閨女在我家過節,二閨女和大狗在楊子家過節,家裡隻有他們兩口子和他們家三妮兒吃飯,兩個蘿卜就夠用了。國慶節放假,大伯和大伯母都回來了,家裡六個人,四五個蘿卜綽綽有餘。三姑撿粗的,拔了六七棵蘿卜,抱著蘿卜著往回走。
回去再經過秀萍家門口時,三姑已不抱希望,看也沒看徑直往回走。已經走過秀萍家很遠,身後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三姑回頭,秀萍奶奶手裡拿著空碗站在秀萍家的門口。
“三妮兒,以前跟俺秀萍玩的一個人似的,這咋不來俺家找俺秀萍玩了。”
“奶奶,我不是不去,秀萍沒在家,我去了也沒有人跟我玩。”三姑解釋。
“俺秀萍回來了,在家裡住了兩天了,她身上不得勁兒,沒有出來,你來和俺秀萍玩會兒吧。她娘沒在家,一早起來就帶著小子,往她姥姥家去了。過秋地裡有活兒,她姥姥肯定留她娘給她妗子去地裡幫忙,不到天黑回不來。我回去包餃子,晌午給你們送餃子,你在我們家裡吃餃子。”秀萍奶奶絮絮叨叨,想挽留三姑。
“奶奶,俺娘在家裡還等著我的蘿卜包餃子,我把蘿卜送回去,再來找秀萍玩。”
三姑把蘿卜送回家,和奶奶說了一聲,就往秀萍家裡來了。秀萍比那天更憔悴了,蒼白的臉近乎透明,額頭上都有了細細的皺紋。
“秀萍,你真的把孩子治了?”
“嗯,”秀萍輕輕點了下頭,“我還在上學,要是不治了,肚子大了叫人笑話。”
“阮江舍得?”三姑想知道她男朋友的態度。
“他舍不得也不沾,他每個月四十多塊錢,連他自己都養不活,怎麼養孩子。打胎的錢還是他去找彆人借的,在我能上班掙錢以前,我們不能要孩子。再說了,沒結婚就懷孕生孩子,我這輩子的名聲就毀了。”秀萍說得很無奈。
“你回來沒有給你娘說?叫她給你做點好的養養,人家坐小月子都是雞蛋掛麵紅糖可勁兒吃,不養好身子要吃虧的。”三姑又問。
“還給她說?就她那脾氣,我要是給她說了,我還能安穩的躺在家裡?那天回來,我說身上來事了,肚子疼得很厲害,她還逼著我洗衣裳。我用你給我的錢買了一斤紅糖,她罵我吃嘴,我才喝了兩回,今天早上她就給我姥姥拿走了。”秀萍冷哼。
“那你為啥不住在你男朋友那裡,他伺候你不比你回來強啊?”
秀萍說過,她做了流產,就去住在她男朋友那裡,讓他伺候自己。明知道回來,她娘對她沒有好臉色,怎麼就住了一天就回來了。
“甭提了,他們國慶中秋放假了,他爹娘一個勁兒捎信兒,讓他回去乾活。他走了,我不能一個人住在那裡,隻能硬著頭皮回來了。看我流那麼多血,我娘罵罵咧咧的,但是有我爹看著,她還是一天三頓的給我飯吃。她昨天就說要去我姥姥家,早上一起來連早上飯都沒有做就走了,還帶走了我的紅糖。俺爹去地裡掰棒子回來,去俺奶奶家裡吃飯,俺奶奶才知道,給我端了一碗麵。”
秀萍說這些話的時候,無悲無喜,仿佛隻是在講述一個和她無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