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本想勸說幾句,緩解秀萍的尷尬,秀萍弟弟卻竹筒倒豆子一般,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說的三姑覺得自己不是勸架的,好像是來拱火的一樣,就扭身去看秀萍的陪嫁。
秀萍娘的床上,並排放著兩個老土布包袱,一看就是包著鋪蓋。一個帶著紅雙喜圖案的洗臉盆,兩個桃紅色的塑料皮暖水瓶,還有一個木頭小匣子。不是很新,有些地方的紅漆已經剝落,顯然是借的。
村子裡閨女出嫁,娘家媽都會給閨女蒸饃饃做乾糧,裝在紅漆匣子裡帶到婆家去。裝乾糧的匣子,都是現找木匠打的,鮮紅的油漆亮閃閃的,包上紅色的布包袱,很是喜慶。
分開地這幾年,人們手裡都有了餘錢,閨女出嫁,都是去城裡買鐵皮盒子裝的餅乾。這樣,乾糧有了,匣子也有了,餅乾還比饃饃容易放,方便又體麵。像秀萍娘這樣,閨女出嫁借匣子的,三姑還是第一回見。
“清素,你跑的真快,我去你家找你,俺大娘說你一回來就過來了。”
人沒進屋,張家二嬸子三閨女的聲音首先傳了進來。
“可本哩,我昨天晚上在學校裡,沒有過來,今天我回來就來了,看有沒有幫忙的事兒。”
三姑正說著,秀萍娘抱著一堆東西進來了,放到床上,三姑才看清是幾塊包袱布。
“吃飽了就嫑緊著吃了,你自己看著把這些東西都包起來,記得包結實點兒,嫑叫彆人一提溜就散了架,暖壺洗臉盆這可是吃不住摔的。”秀萍娘囑咐了一句,就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包臉盆的時候,沒看到餃子碗,張家二嬸子三閨女看向秀萍。
“秀萍,餃子碗在哪兒?”
“啥餃子碗?我不知道。”
“就是你娘給你包的餃子,捏你婆婆嘴的,放在兩個碗裡,帶到你婆家,今兒個晚上煮煮給你婆婆吃。你婆婆吃了餃子,想罵你的時候,就張不開嘴了。”三姑解釋。
“你也得吃,彆人問你生不生的時候,你一定要說生。”張家二嬸子三閨女補充。
“我為什麼要說生?”秀萍疑惑。
“我聽俺娘說,隻有說生了,證明你能生孩子。”張家二嬸子三閨女笑著回答。
“那是搞封建迷信,糊弄那些傻子,一句話就能決定人能不能生孩子?”秀萍恥笑。
“對,那就是作弄人的,你不要順著他們的意說,反正你已經……咳~咳~咳。”
三姑知道自己失言,趕緊閉了嘴,假裝咳嗽。秀萍懷孕打胎的事情,除了自己,她沒有和其他人說。從自己這裡泄露出去,壞了秀萍的名聲,自己不就是嘴裡瞞不住個屁的大嘴巴了。
“哎~三妮兒,你咋說了半截子話不說了?”張家二嬸子三閨女不知道秀萍的事情,很奇怪三姑不把話說完。
“我這一咳嗽就把自己想說的話給忘了。”三姑眼神閃躲,生怕彆人看出來自己撒謊了。
“我看在複習班把你累傻了,說話說半截兒也能忘了。你們複習班的學生也太可憐了,每天早上都那麼早起來上早讀。晚上我們都放學了,你們都還在上課,這累的能嗆得住啊?”張家二嬸子三閨女感歎。
“習慣了就好了,開始我也起不來,一睡就睡過頭了。現在宿舍裡有了鬨鐘,鈴聲一響,人立馬就精神了。”
“高四的生活那麼使裡慌啊?幸虧我沒有上高中,就我這腦子,第一年肯定考不上。”說著,秀萍又自嘲了一句,“我也沒有機會上高中,要不是僥幸考上了小師範,我早就不上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