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上嗎?
不,不能賭。
勝算太低了。
為了這一個人的性命,賭上麾下這數十騎的性命,並不劃算。
“啊……”
慘叫聲夾雜著胡人的狂笑,如一根血淋淋的鞭子,在狠狠地抽打騎士們的內心。
“耿老大!”騎士們按捺不住進攻的心情,似乎在催促耿忠下令。
耿忠牙關緊咬,幾乎碎裂。
可麾下騎士是他帶出來的,他要為他們的性命負責。
“啊……”
慘叫聲接連不斷,愈發密集,也愈發虛弱。
然而下一刻。
那一聲聲慘叫化作淒厲的呐喊,像是對命運的呼嚎:“狼崽子們,有種的,給爺個痛快的。”
這一聲喊,竟讓耿忠的耳中一陣嗡鳴。
熟悉的聲音。
“小樓子?”耿忠腦海中驀的閃過一個名字。
小樓子原名樓震雲,乃耿忠麾下百夫長。
當初耿忠得知主將翟功祿未戰先逃的消息,聯係手下幾個死忠隨自己一同南逃的時候,就聯係過小樓子。
記得那時,小樓子告訴耿忠:“耿老大,你也知道,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在隆城還有牽掛。”
耿忠勸道:“牽掛?胡人騎兵旦夕且至,為了個單相思的小娘們兒,要把自己的性命丟在隆城不成?”
小樓子卻並不甘心,反駁道:“芸娘她,畢竟不曾拒絕過我。”
耿忠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一伸手,狠狠揪住樓震雲的後脖頸,押著他,向那個“芸娘”的茶水鋪子走去。
“小樓子,走,你現在就去找那小娘們兒告白,被拒了,也就死心了。”
耿忠依稀記得那一天。
他和弟兄們強押著樓震雲,將他架到了芸娘麵前。
隆城大道的茶水鋪子前,樓震雲在弟兄們的逼迫之下,放聲大喊:“芸娘子,我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給爺個痛快的。”
那個鋪子裡正燒茶的小娘子動作忽然僵住了,低著頭,久久不語。
未待弟兄們催促,樓震雲卻先急了。
勇氣一旦被激發,就會源源不絕,不得到一個答案,絕不罷休。
他放聲大喊:“芸娘子,愛與不愛,給爺和痛快的,再不說話,爺可要走了。”
“彆,”芸娘忽的抬起頭,臉上一片緋紅,開口回應道:“我……”
所有人都安靜了,等待著那個答案。
“我,我喜歡!”
樓震雲聽到這個答案,喜形於色,飛撲入茶鋪之中,緊緊抱住芸娘子。
耿忠等一眾弟兄的臉色卻分外難看。
畢竟,這是一件不合時宜的“好事”。
一句喜歡,將樓震雲的“魂”留在了隆城。
耿忠麾下的騎士們都是一起從隆城出來的弟兄,聽到那一聲喊,也都認出了樓震雲的聲音。
“耿老大,那聲音好像是……”
“殺!”騎士的話未說完,耿忠的命令已經下達。
“殺!”
“殺!”
耿忠咬牙切齒,連發三道指令,聲音竟一聲比一聲高昂。
數十騎兵揚鞭催馬,向胡騎衝殺而去。
耿忠一馬當先,手起刀落,一刀便斬斷了一個胡騎的頭顱。
頭顱橫飛,鮮血自脖頸飛濺而出,飆了耿忠滿身。
兩個胡騎反應過來,揮舞彎刀,一左一右包夾耿忠。
耿忠渾身鮮血,月光夜色映襯下,猶如殺神附體。
他大喝一聲,竟嚇得一名胡騎受驚墜馬;而後又起一刀,將另一名胡騎當胸劈砍,將之砍落馬下。
趁這空當,耿忠身後的騎士們也衝入胡人之中,在憤怒的情緒加持之下,左衝右突,胡砍亂殺。
胡人騎兵們未曾料到在曠野之中竟會遇到這樣一支殺紅了眼的生力軍,竟以為天神下凡,來懲罰他們,倉促應戰,不多時,便被耿忠一行人砍儘殺絕。
就連耿忠等人都未曾料到,這些傳聞中勇猛善戰、所向無敵的胡人騎兵們,竟會如此不堪一擊。
“小樓子!”
耿忠翻身下馬,衝向仍在地上呻吟著的那個人影。
他將被幾乎被羽箭射成刺蝟的樓震雲抱在懷中,老淚縱橫,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樓震雲用儘力氣,將手慢慢伸入懷中,拿出一卷被鮮血浸透的帛書,遞給耿忠。
隨後,樓震雲喉頭蠕動,發出混著鮮血的聲音:“耿老大,給兄弟個痛快吧!”
耿忠握緊帛書,淚水混著鼻涕,在飽經風霜的臉上不停地流淌。
“求求你,給兄弟個痛快吧!我,好疼……”
耿忠呼吸急促,聲音哽咽:“兄弟,彆怪哥哥,一路走好。”
說罷,他抱緊了樓震雲的腦袋,咬了咬牙,雙臂猛地一扭,便聽到頸骨折斷的聲音。
耿忠將樓震雲的屍體放在自己的馬背上,喊起了入伍時的錚錚誓言:
男兒出鄉關,橫刀立馬沙場間,
殺敵九十九,馬革裹屍還。
耿忠大手一揮,道:“走,帶兄弟回營。”
深夜策馬,一行人向洛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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