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罷這一段故事,幾人望向那婦人,皆對其遭遇心生憐憫。
說話之間,秦文的驢車“嘎吱”一聲,停在一間磚石節結構的房舍前。
“到,到了?”楊延朗狐疑地盯著這一間幾乎稱得上簡陋的房屋,一時有些難以置信:“秦大人,您好歹也是個官兒,就住這兒?”
“呃……”聽到楊延朗的話,秦文不免有些尷尬,隨即直言道:“沒辦法啊!這裡可是京城,房子貴的要死,能在此一隅之地安身立命,已是不易。另外,京城官員多如牛毛,叫我一聲大人,真是折煞我也,還是喚我本名,或者叫我阿文便好。”
白震山和陳忘二人對京城熟悉,方才行路之時,默默記下方位,知道此地處於京城西南角,距皇城路途遙遙,又不與東西二市接壤,更不似東南角,離梨灣園近。
正所謂東西不沾、南北不靠,恐怕找遍京城,也尋不出這個一個地方了,本應是“貧民賤戶”的聚居之地,沒想到竟還住著一個官員。
看來,這位秦文在官場之中,還真是混的不怎麼樣。也是早該想到的,若果真混的不錯,也不會去租一輛便宜的驢車出行。
正尋思著,秦文已從腰間摸出鑰匙,打開木門上的斑駁銅鎖,邀請眾人入內。
屋內數月無人,桌椅之上,隱隱可見灰塵。
秦文見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孤身一人,日子過得糙了些,待我收拾收拾,再撈些陳米下鍋,再切些臘肉,暫且對付一宿。待明日我還了驢車,再拿著條子去吏部報銷之後,再宴請諸位,好好的吃上一頓。”
“我來幫你。”羅敷緊走兩步,想要爭搶打掃工具。
一路以來,羅敷孤兒寡母,多蒙秦文照顧,日後又借宿於此,寄人籬下,總不好意思事事勞煩秦文。
“李夫人,你還抱著娃娃呢,不便動手呢?”秦文阻止著,又見羅敷衣衫破舊,滿麵風塵,道:“那什麼,後堂有水井澡盆,若不嫌棄,可先去梳洗一番,我衣櫃裡尚有兩件乾淨衣服,雖是男裝,可姑且換上,明日再為你買新衣。到這裡不必拘謹,我既帶你母子入京,便會管到底的。日後孩兒大一些了,再替你找個活計,好在京城立足。”
羅敷聽罷,千恩萬謝。
她審視周身,確實覺得臟陋,不便見客,真想去梳洗一番,可懷中嬰兒?
“姨姨,小弟弟就給我照看吧!”芍藥似看出羅敷的心思,開口道。
羅敷看向芍藥,放心將孩子交給她,答謝道:“小姑娘,如此,那便萬分感謝了。”
先前芍藥為羅敷塗藥,已讓她感激萬分,後一路相隨,芍藥與其懷中之子的相處,也是極為融洽的,常能逗的娃娃咯咯笑。
芍藥看著懷中軟軟糯糯的嬰兒,問道:“姨姨,小弟弟叫什麼名字啊?”
“李定邊,娃他爹起的,”羅敷回答:“不過,我覺得這名字太大,怕娃娃壓不住,便叫他小風箏。記得我跟阿武剛認識時,他就親手給我做了一個頂好看的風箏,我這才……”
說到此處,羅敷仿佛想起往事,聲音竟有些哽咽。
“不說了不說了,我先去梳洗,晚些再來。”羅敷強忍淚水,不想在人前顯露出自己的脆弱,行前,又對秦文交代道:“大人,我做飯是一把好手,今日晚飯,就交給我了,承蒙照顧,若不做些事,住著也不安穩。”
說罷,羅敷便獨自前往後堂去了。
芍藥看著懷中嬰兒,見他打著哈欠,似有些困倦。
她拍打著嬰兒,隨口哼起記憶深處的童謠:
春雨淅淅,桃花香香,飛燕銜泥築巢忙。
夏日炎炎,桃實甜甜,巢中小燕睜開眼。
秋風蕭蕭,桃葉飄飄,燕子振翅向雲霄。
……
芍藥唱著唱著,忽的停住了,似是忘了詞。
低頭看向懷中嬰兒,卻見那小小軟軟的身體,已陷入酣眠之中,嘴角微微揚起,似在做一場甜甜的夢。
無人注意的角落裡,陳忘觸景傷懷,淚水溢滿眼眶。
他喉頭微動,悄聲念出童謠的最後一句:
冬雪皚皚,桃枝白白,
燕去,巢空,不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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