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素心——!”
“你不能這樣對我!絕對不能!”
“你不能這樣對我啊,素心!”
趕往天山的路,風如刀割,朱無視隻覺得心口被生生剜去一塊。
原未來裡那錐心的結局在眼前炸開,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理智轟然崩塌。
那些事明明尚未發生,可素心倒在血泊中的模樣,卻真實得仿佛就刻在眼底、烙在骨血裡。
素心自殺……
那是他窮儘一生也無法承受的結局!
是他寧願碎屍萬段,也絕不肯麵對的宿命!
“素心,你要活著!你必須活著!”
“我會救醒你的!一定!”
“就算傾儘天下,就算逆天而行,我也要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你不想我當皇帝?好!這皇位,我不要了!”
“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要你!”
“我要和你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朱無視淚流滿麵,血淚混著汗水滑落,灼燒著臉頰。
雙目赤紅如血,布滿猙獰的紅血絲,全然沒了平日的沉穩威嚴。
他死死攥緊韁繩,胯下駿馬受其催動,瘋了一般往前疾馳,蹄聲踏碎暮色,也踏碎了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
……
神侯竟是這般敗亡。
原未來裡,朱無視的死法,終於清晰地鋪在眼前。
歸海一刀心中,卻無半分快意,更無絲毫幸災樂禍。
正如柳生飄絮所言:“一個情深之人,終究會尊重另一個情深之人。”
他歸海一刀,對上官海棠,又何嘗不是一往情深?
那份執念,那份甘為對方赴湯蹈火的赤誠,與朱無視對素心的癡狂,本就同出一轍。
朱無視因情而生,亦因情而死。
這般轟轟烈烈,這般不顧一切。
歸海一刀心中,沒有半分鄙夷,更無半分輕視。
有的,隻是沉甸甸的敬服。
敬他愛得純粹,敬他癡得坦蕩,敬他縱然權傾天下,終究為情所困、為情所殉。
這份敬服,無關正邪,無關立場,隻關乎那份共通的、深入骨髓的情深。
……
大明皇宮,簷角飛翹,寒氣浸骨。
“唉——”
古三通輕輕一歎,那聲息裡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神色複雜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年少輕狂的棱角,早已在天牢的漫長歲月裡被磨平。
如今回望過往,素心的容顏在記憶裡愈發清晰,那份藏在心底的愛意,竟隨著時光沉澱,愈發濃烈醇厚。
可即便如此,他也自忖,終究達不到朱無視那般瘋魔的程度。
要知道,從朱無視的立場來看。
他愛上的,本是一個已為人婦、生過孩子的女子啊。
是他古三通的妻子。
可朱無視,偏偏能拋開世俗偏見,不顧倫理桎梏,愛得如此轟轟烈烈,情深至斯。
那份毫無保留、熾熱到灼人的真情。
竟讓他這個原配夫君,都忍不住為之動容,心底湧起難以言喻的慚愧。
素心……
還有成是非……
這兩個刻在他生命裡的名字,此刻念及,更添幾分悵然。
一旁的朱厚照,眼簾微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將古三通的唏噓、那份對朱無視的歎服,儘收眼底。
心頭陡然一亮,一個拿捏朱無視的法子,已然成型。
他太清楚了,一個人,無論何等權傾天下,何等不可一世。
隻要有了軟肋,有了牽掛,有了拚儘全力也要守護的東西。
便再也算不上真正的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