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時光,彈指而過。
俠孤島東側的一片密林裡,落葉紛飛,卻並非全然是秋意所致。
一道灰影如鬼魅般在林間急速穿梭,手中長劍化作點點寒星,破空之聲不絕於耳。那劍招時而大開大闔,氣勢磅礴,時而刁鑽狠辣,詭奇莫測,正是融合了獨孤九劍的“總訣式”與“破劍式”之精要。
更為驚人的是那速度,劍隨身走,身隨心動,葵花真氣催穀之下,劍鋒過處,竟隱隱帶起一道道細微的灼熱氣浪,將周遭的空氣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中年太監的身影驟然停駐,立於一片被劍氣清掃出的空地上。他手中長劍斜指地麵,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周身蒸騰著淡淡的白氣。
地麵上,落葉被無形的氣勁卷成一個完美的圓,圓內寸草不沾,唯餘道道深刻劍痕。
他緩緩收劍,望著自己的手掌,眼中並無喜色,反而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失落。
“還是不夠……”他低聲喟歎,聲音沙啞,“招式再快,變化再繁,終究落了下乘。無招勝有招,意在劍先……談何容易。”
他想起半月前,韓牧於這島上,僅憑觀摩劍痕、聆聽口訣,便在半日間窺得劍道至境,身融天地,引動萬劍齊鳴的異象,那才是真正的武道巔峰。
自己苦練半生,又得此絕世劍法,卻依舊隔著一層看不穿、捅不破的窗戶紙,天資之彆,竟如雲泥。
正當他心潮起伏之際,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輕若柳絮般飄落林間空地。前者鶴發童顏,笑容可掬,正是周伯通;後者紫袍磊落,氣度沉凝,自然是韓牧。
周伯通甫一落地,便瞪大眼睛,環顧四周那整齊的落葉圈與淩厲劍痕,拍手笑道:“好家夥!你這老太監,把葵花寶典的底子揉進這獨孤九劍裡,這速度,這狠辣勁兒,劍道之上,你如今怕是難逢敵手了?”
中年太監搖了搖頭,臉上擠不出一絲笑容,對韓牧微一躬身,才轉向周伯通道:“周真人謬讚了。我劍法確有進益,奈何始終觸摸不到那‘無招’之境。比之韓小友當日頓悟劍仙的風采,實在慚愧。”
他言語中帶著由衷的歎服,並無半分嫉妒。
韓牧淡然一笑:“武道之途,各有緣法,前輩不必過於執著。水到自然渠成。”
周伯通背著手,蹦跳了兩下,接口道:“就是就是,想那麼多作甚!咱們在這島上已經待了半個月了,老頑童我可是待膩了,那勞什子俠客島,你們究竟何時去闖上一闖?”
此言一出,中年太監神色一正,看向韓牧:“周真人所言極是。韓小友,你我,再加上李慕蟬前輩,三人既已決心前往,不如早日成行。依咱家看,不若這就去問問李前輩的意思?”
周伯通連連點頭:“對對對!那老李頭正在那邊山頂上教他孫女練劍呢!咱們快去問問!”
三人遂不再多言,離開樹林,沿著蜿蜒小徑,緩步向島嶼最高處的山崖行去。越往上走,山風愈勁,隱隱有劍刃破風之聲自崖頂傳來,清越激昂。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三人已接近崖頂。無需縱目,已能感受到那淩厲的劍氣。互望一眼,三人同時提氣,身影如三隻大鳥般翩然掠上崖頂平台。
崖頂視野開闊,遠處海天一色,蔚為壯觀。近處,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正在練劍,正是李師婉。
她手中長劍舞動如匹練,周身上下被淡青色的劍氣環繞,裙裾飛揚,青絲舞動,姿態曼妙中透著凜然劍意。
她所使的,正是家傳絕學“青蓮劍訣”,劍光點點,時而如青蓮綻放,時而如碧波蕩漾,顯然已得其中三昧。
在崖邊一株孤傲的古鬆之下,一襲灰袍的李慕蟬盤膝而坐,目光如電,緊緊追隨著孫女的身影,時而微微頷首,時而眉頭輕蹙。
李師婉眼角的餘光瞥見韓牧的身影,手中長劍微微一滯,周身劍氣稍斂。
她雙眉舒展,收劍立定,額間帶著細密的汗珠,呼吸略顯急促,卻難掩臉上那一抹見到韓牧的欣喜,快步向他走來。
韓牧看著她因長時間練功而微微泛紅的臉頰,輕聲道:“婉兒,真是辛苦了。”
李師婉嫣然一笑,搖了搖頭,剛要說話,那邊的李慕蟬已然察覺。
他身形未見如何動作,便已如一片枯葉般飄然而起,悄無聲息地落在三人麵前不遠處,灰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他目光掃過周伯通和中年太監,最後落在韓牧身上,語氣平淡無波:“你們三個一起來此,所為何事?”
中年太監上前一步,對著李慕蟬微微抱拳,姿態放得頗低:“李前輩,俠客島一行,我等心意已決,不知前輩……可已決定何時與我等一同前往?”
李慕蟬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直接了當道:“若你二人等不及,又自忖不怕死,大可自行先去。若想等老夫一起,那便還需三年。”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