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房間的窗戶關著,風吹不進來。
柳乘風癱坐在椅子裡,後背的衣裳早被冷汗浸得發黏,貼在身上,成了層濕抹布。
他盯著炮仗指間明滅的煙頭,那點紅光在昏暗裡晃來晃去,秦武、追風樓、駐點隊長……這些字號壓在心裡,比飄忽不定的煙頭更讓他心慌。
這些天陪他演戲的人,竟是江湖裡能止小兒夜啼的角色,他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
忽然,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吱呀一聲銳響,炮仗被他嚇一跳,手一抖,煙灰掉在褲腿上。
柳乘風的聲音發緊,他說。
“我……我去趟城主府。”
他沒敢看炮仗的臉,轉身就走。
城主府的朱漆大門在暮色裡透著威嚴。
柳乘風深吸一口氣走過去,衝門房拱了拱手。
“勞煩通傳,柳乘風求見城主。”
城主府書房裡燃著安神香,卻壓不住柳乘風身上的焦躁。
周顯之見他進來,把狼毫往筆山上一擱,說。
“我剛想找你,秦武的事進展怎麼樣了,什麼時候可以殺?”
柳乘風搓了搓手,指尖冰涼,說。
“不能殺,大牢裡關著的秦武三人,你一個都不能殺,之前是我沒弄清楚,鬨了誤會。”
周顯之眉峰一挑,手指在案卷上敲了敲,問。
“不能殺?”
“秦武不是好東西,這些年他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情,禍害了不少人,得重判,殺一儆百。”
“你說不能殺,最起碼要給我個不能殺的理由吧。”
柳乘風後背一僵,喉嚨發緊,說。
“理由?”
“如果你執意要動秦武,你一定討不著半點好處。”
周顯之瞥了一眼柳乘風,忽然笑了,問。
“你收了他們多少錢?我可以出雙倍。”
柳乘風,說。
“我是很喜歡錢,但是,這件事跟錢沒關係,讓你放秦武一馬的理由我當然有,但是不能跟你說。”
“知道理由的代價是人命,你的人命,如果你非要知道,我可以成全你。”
周顯之臉色難看,說。
“不解決秦武,你回去怎麼交差?”
柳乘風,說。
“這就不用你管了,我回去,自然會向上級說明情況,總之,秦武不能動,你不要害死我。”
走出城主府時,天色已經擦黑,風胡亂吹,往他脖子裡鑽。
街上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柳乘風回青牛客棧,和他一起回去的,還有秦武,蝰蛇和紅雞。
秦武身上還帶著大牢裡的餿味,衣服破了幾個口子,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他不說話,眼神冷得凝冰。
蝰蛇和紅雞垂著頭,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身上更是臭得批爆,無精打采的走在秦武後麵。
炮仗見秦武等人回來,很高興,趕緊讓夥計準備熱水,讓秦武三人洗了個熱水澡。
洗完澡,炮仗和柳乘風陪同秦武三人在二樓雅間吃飯,一時間隻有推杯換盞,碗筷碰撞的輕響。
直到吳小姐走進雅間,氣氛變了,變得沉悶。
他聽說秦武回來了,所以,她也來了,見到多日不見的秦武,吳小姐的火氣又燒了起來。
她走到秦武麵前,拍了拍桌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