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千礁澤邊緣那令人窒息的潮濕與迷霧,重新踏上焦黑破碎的大地,竟讓人產生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空氣中依舊彌漫著地脈暴動後的硫磺與塵埃氣息,但比起澤國那詭異的死寂與陰冷,這片荒蕪反而顯得“正常”了許多。
蘇桃的狀態很糟糕。並非傷勢惡化,恰恰相反,在服用了兵塚奇果後,她肉身的損傷和破碎的神魂都在緩慢修複。問題出在“心”。支付了那段承載著背叛與絕望核心的記憶後,她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某種支撐性的魂髓,雖然不再被過往的痛苦折磨,卻也失去了一部分鮮明的“自我”。她變得異常沉默,眼神空茫,對外界的反應遲鈍,隻是本能地抱著她的琵琶,如同守護著最後的信物。
楚瑤攙扶著她,眼中滿是擔憂。林琛背負著琉璃,感受著她體內因水魄歸位而愈發圓融平穩的氣息,心中稍安,但蘇桃的狀態和那盞再次沉寂的引魂燈,都讓他心頭沉重。
他們需要儘快找一個地方休整,讓蘇桃穩定下來,也讓自己恢複更多的力量。正南方那道微弱魂引依舊遙遠,前路漫漫,容不得半點鬆懈。
沿著千礁澤外圍相對乾燥的區域前行了大半日,在一片被掀翻了表層土壤、露出下方暗紅色岩層的丘陵地帶,他們發現了一處殘破的遺跡。
那似乎是一個早已廢棄的古代驛站,隻剩下幾段傾頹的土牆和一座半邊坍塌的石砌了望塔。驛站後方,依著一處山壁,還有一個看起來相對完整的、黑黢黢的洞口,像是倉庫或者馬廄。
雖然殘破,但總比暴露在曠野中要安全。
林琛神念掃過,確認遺跡內沒有活物或明顯的能量陷阱後,便帶著眾人走了進去。他們選擇了那個相對完整的山洞,內部空間不大,但乾燥,可以遮蔽風雨和部分濁氣。
將依舊昏迷的琉璃小心安置在角落,又讓楚瑤照顧著精神恍惚的蘇桃坐下,林琛自己也盤膝而坐,準備調息。
然而,他剛剛閉上雙眼,尚未入定,左臂上那暗金臂甲,竟再次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這一次,並非來自內部的兵塚空間,而是臂甲本身,仿佛與外界某種同源的力量產生了遙遠的共鳴!
與此同時,他懷中的混沌鼎碎片,也傳來了一絲異常微弱的、帶著毀滅與暴烈氣息的灼熱感!
怎麼回事?
林琛猛地睜開眼,霍然起身,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山洞內外。神念以前所未有的精度擴散開去,仔細感知著每一寸空氣、每一粒塵埃中蘊含的能量粒子。
沒有妖物,沒有敵人潛伏的跡象。
但那共鳴與灼熱感,卻真實不虛,並且……似乎在緩慢增強?源頭,來自東南方向,與他們來時的千礁澤方向略有偏差,更深入內陸一些。
“林大哥,怎麼了?”楚瑤察覺到林琛的異常,緊張地問道。
林琛沒有回答,他全神貫注地感知著。那共鳴,帶著庚金兵煞的鋒銳,與他臂甲和兵塚空間同源,卻更加……狂暴和不穩定?而混沌鼎碎片傳來的灼熱,則指向一種……雷霆的力量?毀滅中帶著一絲詭異的秩序?
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屬性,怎麼會同時引發感應?而且,都帶著一種……殘破、混亂的感覺?
他走出山洞,躍上半塌的了望塔,舉目望向東南方。昏黃的天空下,那片區域的地平線似乎與彆處並無不同,但他的感知卻告訴他,那裡正有某種驚人的能量在衝突、在湮滅!
“你們留在這裡,布下防護,我沒回來前,不要出來!”林琛對跟上來的楚瑤快速吩咐道,語氣不容置疑。他感覺到,那邊的動靜非同小可,可能涉及到他需要了解的秘密,也可能蘊藏著極大的危險,絕不能帶狀態不佳的楚瑤和蘇桃前去。
不等楚瑤回應,林琛身形一動,已然從塔頂躍下,如同鬼魅般融入崎嶇的地形,朝著那能量異常波動的源頭疾馳而去。
越是靠近,空氣中的能量亂流就越是明顯。並非地脈濁氣那種混亂無序的暴戾,而是兩種性質迥異、卻同樣強大的力量在激烈碰撞後留下的殘跡!
一種,是鋒銳、凝練、帶著金屬質感與不屈戰意的庚金兵煞之氣,與他臂甲的力量同源,但更加古老、磅礴,卻也更加……支離破碎,仿佛一件絕世神兵被硬生生打碎後散逸出的哀鳴。
另一種,則是狂暴、熾烈、帶著天威般毀滅意誌的雷霆之力!但這雷霆之力並不純粹,其中混雜著一種陰冷、汙穢的侵蝕性能量,仿佛清澈的雷池被投入了劇毒,變得渾濁而危險。
林琛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潛行的陰影,在破碎的岩層和乾涸的河床間快速穿行。翻過一道布滿裂痕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下方是一個巨大的、仿佛被隕星撞擊形成的環形穀地。穀地中央,一片焦黑,布滿了琉璃化的坑洞和依舊跳躍著細微電蛇的雷擊痕跡。而在那片焦土之上,散落著無數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碎片——那是某種巨大鎧甲或兵器的殘骸,其上殘留的,正是那磅礴而破碎的庚金兵煞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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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心驚的是,在穀地邊緣,靠近林琛所在山脊的下方,倒伏著幾具身穿深藍色道袍、袖口繡有龜蛇纏繞圖案的屍體!他們的死狀極慘,有的被恐怖的巨力砸成了肉泥,有的則仿佛被無形的鋒刃切成了數段,還有的……通體焦黑,仿佛被來自內部的雷電烤熟!
玄武觀的人!
林琛心中凜然。大綱勢力格局中,玄武觀隱於雲海仙山,布四象鎮煞陣鎮壓地脈,暗中獻祭生靈維持平衡。這些人,顯然是玄武觀的修士!看他們的服飾和殘留的靈力波動,實力均是不弱,至少也是築基後期的精英弟子!
是誰,能在此地,以如此霸道酷烈的手段,擊殺這麼多玄武觀修士?而且,現場殘留的力量,分明是庚金兵煞與變異雷霆的混合!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戰場,最終定格在環形穀地另一端,一個倚靠在滾落巨石旁的、渾身浴血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青年男子,穿著一身破爛不堪、仿佛被無數利刃切割又經烈火焚燒過的玄色勁裝。他長發披散,遮住了部分麵容,露出的下頜線條剛硬,嘴角殘留著已經發黑的血跡。他的一隻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另一隻手,則緊緊握著一柄……斷劍?
那斷劍隻剩尺許長的劍身,通體暗金,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煞氣!正是那庚金兵煞之氣的核心來源!
而更讓林琛目光一凝的是,這青年男子的周身,竟然隱隱繚繞著一絲絲極不穩定的、帶著陰冷汙穢氣息的暗紫色電光!那變異雷霆的源頭,赫然是他!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琛的注視,那原本低垂著頭的青年,猛地抬起了頭!
刹那間,林琛對上了一雙如同受傷孤狼般的眼眸!那眼中充滿了無儘的疲憊、深入骨髓的痛苦、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與……死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