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穀的風帶著水汽與微腥,吹拂在臉上,驅散了幾分鬼哭林殘留的陰冷與窒息感。林琛單膝跪地,粗重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近乎乾涸的經脈和刺痛的神魂。汗水混著之前戰鬥沾染的汙漬,從下頜滴落,在腳下的碎石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他強撐著抬起頭,昏黃的天光下,河穀蜿蜒,兩岸丘陵荒蕪,視野開闊了許多,也意味著暴露的風險增大了。但此刻,他們迫切需要喘息之機。
楚瑤癱坐在不遠處,抱著溯影鏡的手臂還在微微發抖,小臉蒼白,眼神中殘留著未散的後怕。雷朔直接昏迷在地,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左胸口的噬雷印在混沌薄膜的隔絕下黯淡無光,卻依舊像個定時炸彈。蘇桃則蜷縮在楚瑤身邊,再次陷入了無意識的昏睡,仿佛方才那一聲震懾木魅的古音耗空了她本就殘破的神魂。
唯有他背上的琉璃,氣息因水魄歸位而愈發平穩悠長,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隻沉浸在最深沉的修複與魂海拉鋸之中。
還活著……都還活著。
林琛心中默念,一股混雜著慶幸、疲憊與沉重責任的複雜情緒湧動。他艱難地站起身,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河穀對岸一處向內凹陷、上方有岩石探出的山壁。
“去那邊。”他的聲音沙啞,指了指那處看起來相對隱蔽的凹陷。
楚瑤聞言,掙紮著想要站起,卻雙腿發軟。林琛走過去,將她拉起,又一手提起昏迷的雷朔,再次將眾人背負攜裹,步履蹣跚地朝著對岸的臨時避難所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渡過及膝的渾濁河水,冰冷刺骨。爬上濕滑的河岸,幾乎耗儘了他最後的氣力。終於,一行人踉蹌著躲進了那處山壁凹陷之下。
空間不大,但足以遮蔽身形,頭頂探出的岩石也能抵擋可能的落石或雨水。林琛將琉璃小心放下,讓她靠坐在最內側乾燥的岩壁旁。又將雷朔和蘇桃安置好。
做完這一切,他再也支撐不住,背靠著冰冷的岩石滑坐下來,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立刻昏死過去。
不能睡!現在還不能!
他狠狠一咬舌尖,劇痛刺激著瀕臨渙散的意識。強提起最後一絲精神,先從懷中實則是混沌鼎空間)取出之前收集的、所剩無幾的普通傷藥和清水,遞給楚瑤。
“先……處理一下外傷,喂他們……喝點水。”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楚瑤接過,看著林琛那慘白如紙、仿佛隨時會碎裂的臉色,眼圈一紅,用力點了點頭:“林大哥,你先調息!這裡交給我!”
她知道,林琛才是隊伍真正的支柱,他若倒下,所有人都完了。
林琛沒有再逞強,閉上雙眼,立刻沉浸入定。混沌鼎碎片傳來微弱卻持續的暖流,如同涓涓細流,開始滋潤他乾涸的經脈與識海。《兵煞鍛神訣》自主運轉,那暗金色的神念如同受傷的凶獸,在空蕩的識海中低伏,緩慢汲取著空氣中稀薄的能量粒子,試圖重新凝聚。
時間在寂靜與療傷中緩慢流逝。河穀的水流聲潺潺不絕,偶爾有適應了濁氣環境的、外形怪異的飛鳥掠過天空,發出嘶啞的鳴叫。
楚瑤強忍著疲憊和恐懼,先檢查了琉璃,確認她狀態穩定後,便開始笨拙地為雷朔處理身上崩裂的傷口,將清水小心地滴入他乾裂的嘴唇。輪到蘇桃時,她隻是稍微清理了一下對方臉上的汙跡,蘇桃依舊昏睡,氣息微弱但平穩。
做完這些,楚瑤也累得幾乎虛脫,她抱著溯影鏡,靠在琉璃旁邊,警惕地注視著河穀上下遊的動靜,不敢有絲毫鬆懈。
數個時辰後,林琛緩緩睜開眼。眸中的疲憊並未完全散去,但那股瀕臨崩潰的虛弱感總算消退了一些。力量恢複了一成左右,雖然依舊是杯水車薪,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動能力和一絲自保之力。神魂的刺痛感也減弱了些許,不再像之前那般如同被無數細針持續穿刺。
他首先看向雷朔。情況依舊不容樂觀。外傷在藥力和混沌之力餘韻下稍有愈合,但內裡的混亂並未平息。噬雷印如同蟄伏的毒蛇,而那強行點燃又遭受衝擊的兵煞本源,更是如同一片布滿裂痕的琉璃,稍有不慎就可能徹底崩碎。
必須想辦法穩住他的根基!
林琛沉吟片刻,再次引動左臂暗金臂甲。這一次,他並非引動狂暴的煞氣,而是極其小心地,從兵塚空間那株暗金劍葉草上,再次剝離出一絲比之前給予蘇桃時更加微弱、更加溫和的草木精華。
這精華蘊含著最本源的庚金生機與“淵金”一脈的堅韌魂意,對於修複兵煞本源的損傷,或許有奇效。
他將這絲微不可見的暗金流光,緩緩渡入雷朔心脈附近的兵煞核心。
奇跡再次發生!
那絲草木精華融入的刹那,雷朔體內那渙散、布滿裂痕的兵煞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竟真的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自我彌合、凝聚!雖然速度慢得令人發指,但這無疑是一個好的開始!他原本微弱的氣息,也隨之穩定了一絲,不再繼續下滑。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有效!
林琛心中稍定。隻要給雷朔足夠的時間,配合兵塚奇效和混沌滋養,他或許真能穩住傷勢,甚至因禍得福,將兵煞本源錘煉得更加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