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蒙蒙亮,花榮便引著時遷、糜貹、孫安、孟棲梧、朱富和樂和等人,俱扮作往東京販貨的客商,挑著青州特產的絲棗、細白瓷器等物,踏著晨露往老鷹崖下那唯一山徑行去。
時遷依舊是一副管事模樣打扮,走在隊伍最前,眼角餘光時不時掃向山崖邊的矮樹叢——昨日他已探明,那夥強人的兩個哨崗,正藏在幾處不起眼的石縫之後。
一行人剛行至山徑中段,忽聞頭頂一聲銳喝,“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自崖邊矮樹上騰躍而下,一前一後堵在路中央。
前頭那漢身著青布勁裝,背上斜挎一張牛角硬弓,箭囊裡插滿雕翎箭,麵容俊朗卻帶著三分桀驁銳氣。
後頭那人身材魁梧如鐵塔,手中一柄三尖兩刃刀,刀身映著晨霧泛出森森冷光。
糜貹見對方拿著弓箭指向花榮,心急如火,當即就要抄起肩上的斧頭砸去,卻被花榮伸手按住,隻得悻悻收了手。
花榮往前邁了一步,拱手朗笑道:
“二位好漢,我等皆是小本經營的客商,挑些土產往東京換些糧食銀錢,實在無多餘財物,還望好漢高抬貴手,容我等過去。”
背弓那漢早已彎弓搭箭,箭頭虛指眾人,目光在花榮身上掃了一圈,又瞥了眼那滿擔貨物,眉頭微蹙,倒不似尋常強盜那般蠻不講理,沉聲道:
“爾等既是小本生意,我等也不為難。
貨物十取其一,若有銀錢,便依此分成留下,保爾等性命無虞。
若是不識抬舉,休怪我這弓箭不留情麵!”
說罷,抬手一箭射向路邊草叢中一隻正探頭的兔子,那箭矢如流星趕月,徑直穿透兔子雙眼,釘在旁邊岩石上,兔身兀自不停抽搐。
眾人見狀,心中皆是一驚,暗讚這漢子箭法不弱。
反觀崖邊那二十多個稀稀落落的嘍囉,卻揮舞著刀槍大聲叫好:
“咱當家的箭法,天下無雙!”
“識相的快把財物留下,莫要耽擱了你們的路程!”
“銀子是東家的,性命是自己的,可彆因這區區身外之物,丟了自個兒性命……”
嘍囉們越說越肆無忌憚,隻當花榮這群人已是囊中之物。
眾嘍囉嚷嚷了半天,見花榮他們卻不為所動,不由愣了愣。
往日裡商旅見了他們當家展露的這等手段,早乖乖奉上財物,今日這些個商旅不見送來銀錢孝敬,臉上竟還帶著幾分看他們如癡傻的神情,
正當背弓漢子還要開口,花榮卻緩緩抬手,從馬鞍旁取下一柄描金鐵胎弓,此弓比尋常牛角弓沉了數倍,弓身雕著纏枝蓮紋,一看便知非凡品。
他不慌不忙抽出兩支雕翎箭,張弓如滿月,左手托弓,右手拉弦,目光卻望向天邊——那兩隻老鷹已盤旋許久,正循著晨霧中的氣息搜尋獵物,離眾人足有百丈之遙,小如黑點。
眾嘍囉見他這般模樣,紛紛嗤笑:
“這客商莫不是嚇傻了?
百丈之外射老鷹,怕不是要鬨笑話!”
背弓漢子也眯起眼,倒要看看這客商耍什麼花樣。
隻見花榮雙目凝神,氣息穩如泰山,猛地鬆手,兩支箭矢如離弦之箭,一前一後劃破晨霧,直奔天邊老鷹而去。
眾人隻聽得“咻咻”兩聲銳響,再看天邊,那兩隻盤旋的老鷹竟同時墜下,直直落在拿弓漢子的腳邊。
嘍囉們的嗤笑聲戛然而止,一個個驚得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背弓漢子更是瞳孔驟縮,隻見那兩隻老鷹頭上各中一箭,箭頭正中鳳眼,深透顱骨,竟是一箭斃命!
百丈之外,雙箭齊發,箭箭命中要害,這般箭法,簡直神乎其技!
他再回頭看向花榮,眼神早已沒了方才的桀驁,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敬畏,正準備要放花榮等人過去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