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榮一行人走後不久,龐萬春湊到近前,壓低聲音問道:
“哥哥,小弟瞧你對方才那位教書先生,看重的緊,既如此,為何不勸他隨咱們回山,也好添一員得力臂膀?”
花榮聞言,不禁笑了,拍了拍他的肩:
“這世上我佩服的人多了去了,總不能見一個便拉一個,難不成彆人不願意,最後我還要將人捆上山不成?”
時遷在旁湊趣,咧嘴笑道:
“萬春兄弟你這就不知了!
咱們梁山上的頭領,個個都是自願跟隨哥哥、奉哥哥為主,從來沒有半分強逼,更彆說捆著上山的道理。
哥哥常說,咱們梁山是替天行道的去處,要的是兄弟們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若是心不齊、誌不合,便是人再多,也經不住旁人一擊,輕而易舉就被一網打儘了!”
龐萬春與劉斌聽著,眉頭漸漸舒展,連連點頭,似是把這話刻進了心裡。
花榮見狀,卻忽然收了笑,輕聲喝止道:
“休要多言!
這已經進了東京城裡,官家的耳目眾多,往後大家莫要再叫‘哥哥’,都稱呼我為榮公子,免得露出馬腳,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還有,大家都收斂些性子,這裡不比咱們自己家裡,凡事需謹慎。”
說罷,他不再多言,抬步便朝前麵繁華處走去。
指尖無意識地摸著懷中玉佩,那玉溫潤貼膚,是當初與鄭俊分彆時,鄭俊贈予的信物。
當初他一看,就知道這玉佩不簡單,鄭俊這位與他年齡相仿意氣相投的少年,定然和皇家的關係匪淺。
他望著街上熙攘的人群,口中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悵然:
“不知鄭兄近來可還好?
哎!如今我已落草為寇,成了朝廷眼中的反賊,想來,我與他往日的兄弟情分,也該斷了吧?”
話音一落,他又忍不住歎了口氣,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重新藏進衣襟深處,仿佛這樣,就能藏起這份無處安放的牽掛。
州橋左近,一家掛著“四海酒樓”幡子的去處,端的是人聲鼎沸,擠得水泄不通。
這酒樓原不是這般光景,自打今年換了東家,才一日比一日興旺。
那新東家姓鄭,年方三十有餘,生得眉清目秀,俊朗不凡,卻是個外地來的漢子。
初時,有些潑皮無賴見酒樓生意紅火,便起了歹心,想來打秋風、敲竹杠。
誰料這位鄭東家還未曾親自動手,不過幾日,那些潑皮竟一個個沒了蹤影。
又過了些時日,有人在護城河裡撈起好幾具屍首,仔細一看,正是先前尋釁的那些無賴。
此事一出,東京城裡的人都暗自揣度,這鄭東家定非尋常之輩,來頭著實不小。
那些潑皮背後的勢力本想尋仇找回場子,沒曾想他們的大佬個個都被人遞了話,隻教“管好自家爪牙,莫去四海酒樓惹事”,隻得硬生生按下火氣,不敢再動歪念。
偏有一股勢力不信這個邪,覺得四海酒樓不過是運氣好,竟帶了十幾號人闖去酒樓鬨事。
可他們前腳剛踏出酒樓大門,還沒走出禦街一半,就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人套了麻袋,一頓好打。
更奇的是,這股潑皮無賴背後的勢力沒撐過一夜,便被人連根拔起,從此在東京銷聲匿跡。
經此一事,再無人敢小瞧這位鄭天壽。
隻是旁人都以為他會趁勢張揚,他卻反倒是愈發低調起來——酒樓裡的采買、記賬、招呼客人這些小事,全扔給一位老掌櫃打理,自己竟像個閒人,難得在酒樓裡露一次麵,仿佛這四海酒樓與他無關一般。
直到後來,有常在權貴圈子裡走動的人說,曾多次在樞密院、開封府左近,或是王公貴族的府邸外,見鄭東家與那些官宦權貴談笑風生,往來甚密。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位鄭東家的關係網,竟複雜到了這般地步,早已悄悄織進了東京的權力深處。
幾人立在州橋之上,俯瞰橋下禦街上的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