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被丫鬟錦兒攙扶著,慌裡慌張跟隨“過街老鼠”張三、“青草蛇”李四二人,往側巷深處跑去。
寒風掠巷壁,嗚嗚咽咽似哭,更添她心頭的忐忑。
她總怕身後忽然傳來高衙內那夥人的吆喝,掐滅這僅存的逃生指望。
她心中明白,隻要穿過這兩條巷子,便是先前囑咐錦兒,讓張三哥倆藏好馬車的去處。
隻要今日自己能蹬上馬車,便可一路奔向滄州,尋自家官人林衝。
念及此處,心口剛漫起暖意,卻被雜緒衝得七零八落,淚水忍不住湧了出來。
“爹……是女兒不孝。”
她咬緊朱唇,忍不住朝身後漸行漸遠的張宅望了一眼,那處門後,依稀還立著個熟悉身影,正凝望著自己。
她不敢多看,轉頭時,淚水已徹底模糊雙眼。
“爹爹,您勸我在家安心等候,可我怎能舍下官人在外受苦?
我夫妻二人,自打成親以來,相濡以沫,相敬如賓,若不是那遭天譴的高衙內……”
一提到高衙內,她眼底便淬了冷意,那恨意如針,紮得她心口生疼,“那廝不過仗著高俅這狗官的權勢,攪得我夫妻不得安寧,毀我清白名聲,若有來世,我定要加倍討還這公道!”
說著,又念及林衝,語氣添了幾分說不清的埋怨,腳步竟不自覺頓了頓。
“官人啊官人,你倒是痛快!
一紙休書,便撇清你我夫妻乾係,自己去滄州落個清靜,留我在東京受那廝日日騷擾,日夜提心吊膽。”
她抹了把淚,滿心不甘,“若是當初你能強勢些,不肯休我,不肯將我獨自留下,咱們何嘗不能一同去滄州?
便是一同發配流放,一路吃儘苦頭,可夫妻在一處,又有什麼難關跨不過去!”
張三聽她絮叨,忙回頭抹了把額角冷汗,壓低聲音急勸:
“林娘子莫要多歎,免得驚動旁人!
高衙內那廝盯得緊,俺哥倆尋的馬車,又不敢停得太近,隻要過了這巷口,再繞兩條胡同,便成功了一半。
到時候上了車,盞茶功夫便能出城門,到滄州見了林教頭,有什麼心裡話再慢慢說,眼下先顧著逃生要緊!
離了東京城,那高衙內的手再長,也伸不出去。”
李四也在身後點頭,手緊緊按在腰間短棍上,甕聲甕氣應道:
“林娘子放心!有俺哥倆在,便是拚了這條命,也絕不讓人攔著你見林教頭,定護你平平安安過去!”
林娘子也知此時不是訴苦悶的時候,眼見離藏馬車的地方近了,心口才鬆了些,含著淚對二人道:
“多謝兩位壯士援手,我夫妻若能團聚,來世做牛做馬,也必報答二位恩情!”
話剛落,巷口忽飄來一陣輕佻笑聲:
“嘻嘻——”
那聲音軟膩膩的,卻透著股令人作嘔的放肆,像黏在身上的螞蟥,瞬間將四人的腳步釘在原地。
林娘子渾身一僵,抬頭望去,隻見高衙內斜倚在巷口一張大圈椅上,旁側兩個小廝提著銅熏爐,給他暖著身子。
今日,他穿了件儒雅的月白錦袍,卻沒半分正形,一隻腳踩在圈椅上,手裡還把玩著塊玉佩,一雙賊溜溜的眼,泛著淫邪之光,死死在林娘子身上打轉,就像餓了很久的獵狗看見了食物,恨不得撲上去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