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呂不韋起了個大早。
他沒有急於開張錢莊,反而在獨眼龍和盛秋的陪同下,如同一個真正的富商,饒有興致地在城內閒逛起來。
他們從內城走向外城,又從外城繞回內城,不過短短半日的功夫,呂不韋卻愈發覺得,這薄薄的一道內城牆,隔開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城,是地獄。
街道上汙水橫流,衣不蔽體的孩童在垃圾堆裡翻找著能果腹的東西。
一名老婦,因為偷了半個發黴的炊餅,被糧鋪的夥計拖出來,用棍子打得皮開肉綻,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周圍的行人卻早已見怪不怪,眼神麻木地繞行而過。
而內城,則是人間。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乾淨整潔,兩側的店鋪裡傳來絲竹之聲和女人的嬌笑。
幾個穿著綾羅綢緞的富家子弟,正牽著凶狠的惡犬當街縱馬,撞翻了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非但不道歉,反而哄笑著,將幾枚銅錢扔在地上,如同在施舍一條狗。
獨眼龍跟在呂不韋身後,看著他臉上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低聲解釋道:“爺,您看到了吧。在這全州城,人命,還不如那幾條狗值錢。”
中午時分,三人在內城一家最為氣派的酒樓二樓落座。
呂不韋的目光,卻被窗外一座極儘奢華的宅邸,給吸引了過去。
那座宅邸,占地極廣,幾乎占據了整個內城最中心的位置。
朱紅色的高牆之上,覆蓋著金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門前,兩尊由整塊漢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石獅,威風凜凜,口中還銜著銅環。
府內亭台樓閣,飛簷鬥拱,隱約可見,其規製,竟隱隱有幾分帝王行宮的氣派!
“那是什麼地方?”呂不韋用折扇遙遙一指,開口問道。
獨眼龍的臉上,瞬間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敬畏與厭惡的複雜表情。
“爺,那就是咱們全州的‘皇宮’。”他壓低了聲音,仿佛怕被那座宅邸裡的人聽到,“州牧趙德芳的府邸。”
他頓了頓,補充道:“聽說,這宅子,比京城裡榮親王他老人家的王府,還要氣派幾分。彆的州牧,來咱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呆上幾年就哭著喊著要調走。可這位趙州牧,來了五年,非但沒走,還把家都安在這兒了,聽說還想再乾個十年八年的。”
“哦?”呂不韋的眼中,閃過一絲興趣,“這是為何?”
“還能為啥?”鄰桌一個正在喝酒的客商,聞言冷笑一聲,插嘴道,“因為這裡,他就是土皇帝!他手底下那三千私軍,裝備比朝廷的禁軍都好!這全州的礦山,他一個人就占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也得看他的臉色吃飯!在這裡,他說的就是王法!”
呂不韋聽著這些議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明白了,自己這個“金蟾錢莊”的計劃要想順利展開,甚至……要想引爆整個全州,都離不開這位,關鍵的“土皇帝”。
吃完飯,三人返回客棧。
然而,還未等他們走進客棧的大門,便被眼前的一幕,擋住了去路。
客棧門口,那六十輛裝滿了“貨物”的馬車,被一隊約有百人的州牧府私軍,給團團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