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刺史府,二堂。
蘇寒坐在案前,手裡把玩著那枚青灰色的劣幣。
王猛站在一旁,看著那枚錢,眼中閃過一絲肉痛。
“主公,這幾日,雖然咱們在暗中推波助瀾,但看著那一船船的精米、棉布被這堆破銅爛鐵換走,運往北方……臣這心裡,還是有些不甘。”
“現在的局麵是,蘇禦在拿廢鐵,換咱們的肉。”
“不給肉,狼怎麼會上鉤?”
蘇寒隨手將劣幣丟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這點物資,就當是喂給蘇禦的誘餌。”
蘇寒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鎖死在玄京的位置。
“蘇禦現在一定很得意。他會覺得他找到了破解‘斷漕’的妙計,覺得可以用這種毫無價值的爛錢,吸乾江南的血。”
“人一旦嘗到了甜頭,就會貪。”
蘇寒轉過身,看著王猛,眼神冰冷而深邃。
“傳令下去,讓咱們的人在暗中配合一下,讓這幾批運往北方的‘走私’船隊,走得順暢些。”
“我要讓蘇禦覺得,這條路不僅通,而且是一本萬利!”
王猛聞言,眼睛猛地一亮,手中的羽扇重重一拍掌心。
“主公英明!”
“一旦蘇禦覺得此計可行,為了籌措軍費,為了緩解京城危機,他必將孤注一擲!”
王猛的聲音逐漸變得亢奮,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機。
“他會把國庫裡僅剩的銅料、鉛錫,甚至把民間能搜刮到的金屬,全部投入熔爐!”
“他會日夜不停地鑄造這種劣幣,積攢出如山海般的‘財富’,妄圖一舉掏空江南!”
“這就對了。”
蘇寒冷笑一聲,接過了話頭。
“我們就是要把他這頭豬,養得肥肥的。”
“等到他把北玄最後的國力都耗儘,等到他滿懷希望,押運著數以億計的劣幣,準備來江南進行最後一次大收割的時候……”
蘇寒拿起桌上那枚帶著精致齒紋的“鎮南通寶”,猛地拍在劣幣之上。
“我們就發布‘新幣令’!”
“宣布江南十一州,即刻起廢除舊幣,隻認新錢!”
“到那時……”蘇寒的眼中閃爍著獵人收網時的殘忍光芒,“他手裡那堆積如山的‘錢’,瞬間就會變回一堆毫無用處的廢銅爛鐵。”
“物資,他拿不走。”
“國力,被他耗儘。”
“就連北玄朝廷最後那一點可憐的信用,也會隨著這些廢紙一樣的銅錢,徹底崩塌!”
王猛深吸一口氣,對著蘇寒深深一拜。
“一棍子打死,永世不得翻身。”
“主公此計……誅心!”
黃昏,徐州城外的官道上,車轍被壓得深陷進土裡。
一支支滿載貨物的商隊,正借著暮色的掩護,向西折行,準備繞道豫州北上。沉重的獨輪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車上堆得冒尖的糧袋、布匹,被油布裹得嚴嚴實實。
“走快點!過了前麵那道崗,咱們就算出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