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就是……”餘瑾一邊吃著蘋果,一邊用一種聊家常的語氣,隨口說道,“這幾天,下官在京城各處的茶館酒樓裡,可是聽到了不少關於您的‘雅談’呢。”
“他們說,純鄉侯李玉,見利忘義,與奸臣為伍,不顧士林大義,自甘墮落,成了一個渾身銅臭的商人。”
“還有人說,李家,百年清譽,毀於一旦。說您這是在拿祖宗的臉麵,去換那幾兩碎銀子,晚年不保,死後都無顏去見列祖列宗。”
“哦,對了,還有更難聽的,說您……”
“這些狗娘養的書呆子!”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猛地從李玉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純鄉侯的臉,已經由白轉紅,由紅轉紫,最後,直接漲成了豬肝色!
他渾身都在發抖,是被氣的!
他李玉,為大安朝鎮守過邊疆,流過血,玩過命!祖上屯田有功,才有了這麼個世代相傳的爵位,如今回京,幫著朝廷平抑糧價,安撫百姓,到頭來,就落了這麼個名聲?!
被一群隻知道躲在後方搖筆杆子,連馬都沒騎過的黃口小兒,如此編排?!
“反了!都反了!”李玉氣得在原地直轉圈,指著那群還在被毆打的貴公子,破口大罵,“這幫讀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裡的王八羔子!老子在邊關跟北蠻人拚命的時候,他們還在玩泥巴!現在倒有臉來罵老子了!”
他越罵越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最後,他猛地一跺腳,一把將旁邊的管家李忠給拉了過來。
他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吩咐道:“李忠!”
“侯……侯爺?”李忠嚇了一跳。
“去!叫咱們府裡那幾個最機靈的護院,換上百姓的衣服,給老子混進去!”
“啊?!”李忠傻眼了,“侯爺,這……這是去拉架,還是……”
“拉個屁的架!”李玉眼睛一瞪,“給老子打!挑那幾個叫得最凶的打!彆給老子打出人命,也彆打殘了,但一定要讓他們……一個月之內,下不了床!”
李忠:“……”
他看著自家侯爺那張扭曲的臉,再看看旁邊那個正笑嗬嗬地啃著蘋果,一臉“不關我事”表情的餘瑾,隻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太瘋狂了。
他不敢多問,連忙躬身道:“是!小人……小人這就去辦!”
說完,一溜煙地跑了。
李玉這才覺得心裡的惡氣,出了少許。
他看著場中那片更加混亂的場麵,非但不再擔憂,反而露出了一絲快意的笑容。
就在這時,那被重點照顧的周公子,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一把推開了已經打累了的孫敬才,從人堆裡掙紮著爬了起來。
他披頭散發,鼻青臉腫,一隻眼睛都腫得眯成了一條縫,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但他依舊不肯服輸,指著周圍的百姓,用儘全身力氣,聲嘶力竭地威脅道:
“你們……你們給本公子等著!我爹是……唔!”
他的話,再次沒能說完。
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帶著風聲,劃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啪”的一聲,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正是餘瑾啃剩下的那個蘋果核。
周公子被打得一個趔趄,整個人都懵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腦門,黏糊糊的。
“血!是血!啊!是哪個賤民,竟敢偷襲本公子!”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哄笑聲!
這笑聲,比任何拳腳,都更具侮辱性!
“哈哈哈!打得好!”
“連個果核都躲不過,還敢在這裡叫囂!”
周公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血紅色,他發出了一聲氣急敗壞的尖叫,還想再說什麼。
可百姓和書生們,已經再次一擁而上!
這一次,新加入的、由李府家丁假扮的“生力軍”,下手更是又黑又狠……
場麵,徹底變成了一場慘不忍睹,卻又讓人喜聞樂見的……狂歡。
餘瑾站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殘渣,看著身邊一臉愕然,隨即又露出解氣笑容的李玉,微微一笑。
這把火,算是燒起來了。
而且,燒得比他想象的,還要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