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中的一夜暢飲,無人知曉。
當餘瑾帶著幾分酒意回到府中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而此時的京城,隨著新一天的到來,再次陷入了那場因糧食而起的巨大旋渦之中。
東市,蕭家名下的“多福糧行”門口,天還未大亮,便已經排起了數百人的長龍。隊伍從糧行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黑壓壓的一片,充滿了焦灼而又期盼的氣息。
這裡,是如今整個京城唯一還在堅持出售低價糧的地方。
“聽說了嗎?西市王家的那個雲水糧鋪,昨天半夜就把糧價給漲回去了!一鬥陳米都要一百一十文錢,簡直是要人命!”隊伍中,一個挎著籃子的婦人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鄰居抱怨道。
“何止是他們家,全城的糧鋪,除了這家多福糧行,哪家不跟死了爹娘一樣漲價?我早上過來的時候路過幾家,那價格,比餘相沒來之前還黑!”一個穿著短褂的漢子憤憤不平地啐了一口。
“唉,這還不是因為朝堂上鬥起來了嘛。”一個看起來有幾分見識的老者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憂慮,“我那在衙門裡當差的遠房侄子托人傳話,說……說餘相爺這次,怕是懸了。”
“懸了?”眾人聞言,心中皆是一緊。
“可不是嘛。”老者看了一眼四周,聲音更低了,“聽說啊,是以司空盧頌大人為首的那些個勳貴,聯名給聖上施壓,革新司都被迫停擺了。他們早就下了命令,不準再有人賣低價糧,說是……擾亂市場。”
“放他娘的屁!”一個脾氣火爆的年輕人忍不住罵出了聲,“什麼叫擾亂市場?咱們老百姓能吃上幾口平價米,就叫擾亂市場了?那他們把米價抬到天上去,是不是就不算擾亂了?我看他們就是不想讓咱們活!”
“噓!你小聲點!不要命啦!”旁邊的人趕忙拉了他一把。
年輕人的話,卻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那團火。
“就是啊!餘相爺是真心為咱們好,才有了這二十文一鬥的陳米,二十六文一鬥的新米。那些個大官老爺,自己錦衣玉食,哪裡管咱們的死活!”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京城裡,能指望的,也就隻有餘相爺了。”
“可我聽說,餘相爺這邊……怕也撐不了多久了。這低價糧,怕是賣一天少一天了。”
議論聲,歎息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了一股壓抑而又洶湧的暗流。每一個排隊的百姓臉上,都寫滿了對未來的不確定和深深的憂慮。
他們就像是溺水之人,而多福糧行,是他們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鐺——!鐺——!鐺——!”
就在這時,糧行裡傳來三聲清脆的鑼響。
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望向了糧行門口。
隻見多福糧行的錢掌櫃,在一個夥計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他站在台階上,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群,眼眶一紅,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各位鄉親,各位父老!”錢掌櫃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不是我老錢不肯賣糧給大家,實在是……實在是頂不住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袖子,用力地擠了擠眼角,竟真的擠出了幾滴渾濁的淚水。
“大家夥兒都知道,我們東家是跟著餘相爺辦事的。餘相爺心善,見不得大家夥兒挨餓,這才有了咱們這平價糧。可如今……朝堂上的風向,想必大家夥兒也聽說了……”
錢掌櫃聲淚俱下,把這些天的“委屈”和“壓力”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說得那叫一個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上頭的大人們已經下了死命令,再敢賣低價糧,就是跟他們作對,就是自尋死路!我們東家也是沒辦法,昨夜裡愁得一夜沒合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