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定安隻覺得手腳一片冰涼。
他死死攥著長劍,那冰冷的觸感,卻絲毫無法驅散心中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看著眼前這個口出狂言的中年男人,大腦一片混亂,兩種截然不同的念頭正在瘋狂撕扯。
不!不可能!
他絕不相信眼前這個人會是那個傳說中的“活閻羅”!
魏英是什麼人?陛下的影子!懸在所有官員頭頂的利劍!他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從不參與任何黨派之爭!怎麼可能會為了區區一個賈詡,為了餘瑾那個失了勢的瘋子,親自現身於此地?!
這一定是假的!是賈詡那個狗東西找來冒充的!
這個念頭,像一根救命稻草,被陳定安死死抓住。
可……萬一,是真的呢?
那雙眼睛……那雙半闔著的,仿佛能將世間一切都吸噬進去的,死寂的眼睛……那股子令人窒息的,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凍結的恐怖氣場……
那波瀾不驚的口氣,卻說著最讓人膽寒的話,不是威脅,卻讓人如墜冰窟。
陳定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溺水之人,在冰冷刺骨的海水裡反複掙紮。
男人沒有去看陳定安手中早已出鞘的長劍,也沒有去看他身後將長戟對準了自己的天辰軍士卒。
他隻是抬起那雙半闔著的眼睛,再次開口。
“陳定安。”
“出身,京畿白石陳家。父,陳望,曾任南部越州邊疆鎮南將軍,後因傷致仕,如今賦閒在家。”
“你,年二十有七。十六歲入天辰軍,因作戰勇猛,屢立戰功,二十二歲便升任天辰軍都統領,至今已有五年。”
“三年前,你娶了安國公趙琥的二女為妻,成了安國公府最得意的東床快婿。”
男人的聲音不疾不徐,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將陳定安這二十七年來的人生,用最平淡的語氣娓娓道來。
可這每一個字,落在陳定安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道九天驚雷!
他……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連自己父親的舊傷,連自己升任都統領的具體年份,他都……了如指掌!
這不是簡單的調查!這是監視!是一種無孔不入,無聲無息,卻早已將你整個人生都徹底滲透的恐怖監視!
男人那平淡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今夜,以‘巡防京城’為由,擅調天辰軍一部,圍堵從龍密衛辦案,意圖……劫奪人犯。”
男人終於抬起那雙半闔著的眼睛,那雙死寂、沒有任何感情的眸子,平靜地迎向陳定安那早已寫滿了驚濤駭浪的目光。
“本官說的,可有錯漏?”
轟——!
陳定安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眼前金星亂冒!他那顆僥幸強撐著的心,在這一刻,被對方那看穿一切的冰冷眼神,徹底擊得粉碎!
他手中的長劍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
陳定安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是他!真的是他!
除了那個執掌著從龍密衛所有暗探,將滿朝文武的隱私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活閻羅,魏英!再無第二人!
“你……你當真是魏大人?”陳定安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顫抖著問道,“不……不知……大人可有證明身份的……信物?”
然而,麵對他這最後的掙紮,魏英卻連眼皮都懶得再抬一下。
他沒有再多看這個已經徹底崩潰的禁軍統領一眼,仿佛他隻是一隻已經被踩死的、礙眼的螻蟻。
這種徹底的、發自骨子裡的漠視,比任何惡毒的羞辱,都更讓陳定安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