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指名要林樂微作為聯姻對象……這在蕭廷昭的預料之中，卻比預想來得更早、也更直白地被擺上台麵。
那番所謂的“愛慕”言辭，在他聽來不過是裹著糖衣的算計，底下藏著費爾法克斯家族對她那份不可思議力量的赤裸覬覦。
“祖父，關於聯姻，孫兒有幾層顧慮，不得不言。”
蕭廷昭抬起眼眸，目光沉靜卻銳利地迎向光幕中祖父深邃的視線。
“費爾法克斯家族與其掌控的‘齊瑪生命科技’，在聯邦內的聲譽向來遊走於倫理邊緣，其研究多次觸及禁忌，爭議不斷。與他們深度捆綁，尤其是通過家族聯姻，長遠風險難以估量——這無異於與虎謀皮。”
蕭老爺子撚動佛珠的手未停，隻淡淡道：“世家往來，利益為先。費爾法克斯家族底蘊深厚，坐擁桑圭涅洲，其技術確有獨到之處。風險與機遇，從來並存。”
“正是考慮到‘機遇’，”蕭廷昭順勢將話鋒轉向那誘人的核心——“神諭”，“孫兒疑惑的是，‘神諭’若真能穩定激發a級天賦，如此顛覆性的技術，足以讓任何家族穩坐聯邦頂端數百年。費爾法克斯家族為何不將其列為最高機密，反而要拿出來交易？”
他語氣加重，拋出核心質疑：
“除非，這項技術本身存在巨大隱患或代價，公開交換的利益遠大於獨占的風險。又或者……‘神諭’的‘穩定’隻是表象，實則是費爾法克斯家族在尋求外部的‘實驗場’與‘數據源’。”
蕭老爺子沉默片刻，指尖的佛珠停了下來。他顯然也深思過這個問題。
“你慮之深遠，不無道理。但空口無憑。那三管‘神諭’樣品，我已命人秘密送抵中興旗下保密等級最高的靈能實驗室，進行了多輪檢測——包括成分光譜分析、靈能相容性測試，以及嚴格的活體生物實驗。”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
“初步報告顯示，藥劑成分複雜，含多種未知的靈能催化物質與生命編碼片段，其核心作用機理確實超出了目前研究所的完全解析能力。但是，所有檢測均未發現已知的毒性、汙染性或精神控製類物質。”
“動物實驗體在注射後，靈能波動顯著增強，呈現穩定的能量增長曲線，未出現畸變、失控或短期衰亡跡象。目前的結論是：此物質雖未完全破解，但現有數據支持其具有‘激活生命本源潛能’的正麵效用，且未檢測到即時危害。”
蕭廷昭並未因這份報告結論而放鬆，眉頭反而鎖得更緊：
“祖父，正因‘神諭’如此誘人，若費爾法克斯家族真在其中埋設隱患，又怎會讓我們在短期實驗中輕易察覺？”
“他們所倚仗的，很可能正是技術的超前性與隱蔽性。一些作用於基因深層、靈魂烙印，或需特定條件觸發的長期潛伏性副作用，絕非幾次常規實驗能夠發現。”
他語氣加重，罕見地帶上了強硬：
“因此，孫兒堅持認為，‘神諭’潛藏的風險，極可能遠超當前預估。蕭氏成員不僅不能輕易使用，更不應貿然參與開發與生產，以免日後反噬己身。”
空氣陷入短暫的沉寂。沉香木珠重新被撚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蕭老爺子抬起眼，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眸深深看向長孫：
“廷昭，你說的這些，究竟是出於對家族利益的審慎考量，還是……”
他話音微頓，每個字沉沉落下：
“出於私心，根本不願樂微那孩子嫁給旁人？”
問題尖銳而直接，剝開了一切策略與道理的表層，直指蕭廷昭的內心。
蕭廷昭迎上祖父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他知道，此刻任何虛偽的掩飾都毫無意義。他聲音沉穩而堅定，將公私兩方麵的理由和盤托出：
“祖父，孫兒不敢妄言毫無私心。但即便拋開個人情感，讓林樂微代表蕭氏聯姻，亦是荒謬且危險之舉。”
他語速平穩，邏輯清晰得近乎冰冷：
“首先，林樂微姓林，不姓蕭。她並非蕭氏族人，她的婚姻，蕭家無權做主。”
“其次，她舍身挽救金汐危局，功勳連聯邦也予以承認。蕭氏若將她推出去交換利益，今日可犧牲一個外姓功臣，明日是否就能犧牲任何人？此例一開，人心必散。”
蕭老爺子麵色微沉：
“林樂微不是蕭氏族人？自她母親林淑雅嫁入蕭家，她所享的優渥生活、頂尖教育資源，乃至進入【精靈】靈力場試煉的珍貴名額，哪樣不是蕭家所給予？”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世家掌權者特有的現實與冷酷：
“她既受蕭家恩惠，身上便印了蕭家的烙印。如今家族需要她站出來，為家族爭取至關重要的利益與轉機，你告訴我，她憑什麼不能代表蕭氏聯姻？”
“世家聯姻本是慣例，是鞏固同盟的常法，遠不至於動搖根基。門徒與依附者，所求本是家族強盛帶來的庇護與前程，而非糾結於一人婚事。”
蕭廷昭沒有在這一點上多作糾纏，迅速切入更關鍵的論據：
“林樂微隻是重傷，祖父何以斷定她無法康複？”他反問，眼底暗金微閃，“金汐災變的相關數據您已過目。她展現的‘淨化’之力，其戰略價值豈是‘神諭’可比？更重要的是——”
他話音陡然轉冷：
“西奧多指名要娶她，當真是因為‘愛慕’？這種說辭，祖父信嗎？他們看中的是她的價值。既然願以‘神諭’來換，恰恰說明在費爾法克斯家族眼中，‘林樂微本身’的價值，遠在‘神諭’之上。用更有價值的去換次一等的籌碼，這是最拙劣的交易。”
蕭老爺子沉默片刻，手中佛珠緩緩轉動：
“事關家族未來數十年的氣運與發展，非一人可決。費爾法克斯家族給出了七日期限。三日後，召開家族核心會議表決。”
他目光重新落回蕭廷昭臉上，語氣聽似平常，卻字字重若千鈞：
“明日，將樂微送回神都。聯姻之事，我自會詢問她本人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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