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念伸手接過那冰淇淋，指尖不經意擦過郝友其的手背，涼意讓她微微一顫。
她將那個灰藍色的鯊魚玩偶夾在腋下，玩偶咧著的大嘴正好對著周宇的方向，像是在無聲地嘲笑。
郝友其見狀微微勾起嘴角，眼尾漾起細小的笑紋。
他俯身拎起地上的訓練包時，黑色隊服勾勒出流暢的肩線，動作利落得像在球場上接一記扣殺。
"周宇，"他直起身時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術業有專攻。既然是外行人，就不應該輕易評價行內的事情。不是麼？"
"我是心疼······"周宇攥緊拳頭，指甲幾乎要陷進掌心。
郝友其將訓練包往肩上一甩，包帶上的金屬扣在路燈下閃過一道冷光。"如果是真的心疼，"他向前半步，恰好擋在苗念身前，"就更應該尊重此刻她所獲得的成就。"他的目光掃過苗念，聲音突然沉了幾分，"能進總局，能進一隊，她付出了多少，才能有正賽上場的名額？"
夜風突然轉急，吹得周宇的衣領啪啪作響。
苗念低頭舀了一勺冰淇淋，甜意在舌尖化開的瞬間，聽見郝友其又補了一句："總局，可沒有靠運氣就能站住的位置。"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扣砸在球台上，震得周宇臉色發白。
"還有，"郝友其突然上前一步，運動鞋碾過一片落葉，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直視著周宇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喬指和蘇指的為人處世，和乒壇所獲得的成就，你沒資格妄下定論！"
夜風突然靜止，訓練館外的路燈"滋啦"響了一聲，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苗念看見郝友其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泛著青白。
"他們給我，給苗念，"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像是壓抑著洶湧的情緒，"甚至還有很多人的幫助、愛護，都是你們看不見的！"
苗念突然覺得嘴裡的冰淇淋變得滾燙，燙得她眼眶發熱。
周宇麵色一僵，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張開的嘴唇像離水的魚般翕動，最終卻隻呼出一口白氣，什麼也沒說出來。
路燈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將他的表情切割得支離破碎。
郝友其彎腰拎起零食袋時，塑料包裝發出窸窣的聲響。
他轉身看向苗念，眉宇間還殘留著未散的淩厲，卻在目光觸及她的一瞬柔和下來。"走吧，"他微微側身，讓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走最後一絲火藥味，"我送你回宿舍。"
苗念點點頭，懷裡的鯊魚玩偶不知何時已經被她抱在了胸前。
她邁步時，運動鞋踩過一片落葉，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與方才郝友其腳下如出一轍。
兩人並肩走入夜色，身後的周宇依然站在原地，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最終融進了黑暗裡。
夜色中，苗念的腳步突然停住了。她低頭看著懷裡的鯊魚玩偶，灰藍色的絨毛被路燈鍍上一層暖黃的光暈。
"其哥，"她輕輕晃了晃手裡的冰淇淋杯，塑料勺和杯壁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你今天怎麼會給我買冰淇淋？"
郝友其的腳步也隨之停下。他轉過身，黑色隊服的領口被夜風吹得微微顫動。"跟你道歉。"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苗念眨了眨眼，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看了看懷裡的玩偶，又抬頭看向他，眼底盛滿疑惑："為什麼要道歉？"
"今天，"郝友其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零食袋的提手，"沒保護好你。"
一陣夜風掠過，吹亂了苗念額前的碎發。
她突然覺得心跳聲大得驚人，仿佛要蓋過耳畔的風聲。"可是，"她小聲嘟囔著，手指不自覺地揪緊了玩偶的鰭，"跟你又沒關係。"
郝友其低下頭，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眸中的情緒晦暗不明。"我不找借口，"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許下一個鄭重的承諾，"以後我會更謹慎一點的。"
苗念忽然覺得手裡的冰淇淋開始融化，甜膩的液體順著指縫緩緩流下，卻舍不得鬆開。
就像此刻心裡湧動的某種情緒，明明應該擦乾淨，卻莫名想要再多感受一會兒。
"我，我其實今天沒有害怕的......"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念念。"郝友其輕聲喚道，聲音像羽毛般輕柔地落在她耳畔。
苗念突然抬起頭，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說真的！"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你，蘇指，還有喬指擋在我前麵的時候......"說到這裡，她的聲音突然柔軟下來，"很有安全感。"
她深吸一口氣，將懷裡的鯊魚玩偶抱得更緊了些："所以，我以後也要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強。"夜風吹起她的發梢，露出她明亮的眼眸，"才能站在你麵前，站在喬指和蘇指麵前·····"
說到這裡，她突然舉起小拳頭，在路燈下劃出一道堅定的弧線："保護他們，保護你！"
郝友其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個突然鬥誌昂揚的女孩，月光在她周身鍍上一層銀色的光暈。
郝友其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顫動，柔軟卻充滿力量。他望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女孩，月光描摹著她挺直的脊背，在訓練館的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纖細卻挺拔的影子。
"傻不傻？"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指尖觸到被夜風吹得微涼的發絲，"人家彆的小女孩巴不得被保護呢！"
苗念搖了搖頭，發尾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
"蘇指說了，"她突然挺直腰板，模仿著蘇怡笙的語氣，連下巴揚起的角度都惟妙惟肖，"我們北西的女人可不能躲在男人身後~"
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她沒忍住笑出了聲，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懷裡的鯊魚玩偶也跟著晃了晃，像是在給她點讚。
夜風卷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擊球聲，將這句玩笑話吹散在月光裡，卻悄悄在郝友其心上烙下一道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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