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國公爺。”
身旁有人低聲道賀,是位麵生的文官,笑容拘謹。
李長風側頭看了他一眼,笑了:“喜從何來?”
那官員一愣,支吾道:“段氏沉冤得雪,自然是喜……”
“哦,”李長風點點頭,語氣隨意,“那是我外祖家的事,大人道賀,該去段家祠堂道,跟我這兒說不著。”
說完,也不管對方臉色如何,背著手溜溜達達往前走,嘴裡還哼起不成調的小曲。
那官員僵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旁邊同僚扯了扯他袖子,壓低聲音:“你招惹他做什麼?這位爺的脾氣你還沒聽說?高興了跟你稱兄道弟,不高興了連陛下都敢頂,你湊上去不是找不自在?”
“我、我就是想著……”
“想著什麼?想著套近乎?”同僚搖頭,“省省吧。這位的心思,咱們猜不透,也攀不上。”
李長風其實聽見了身後的議論,但沒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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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宮門外自家馬車前,車夫早已撩開車簾。他抬腳要上車,餘光瞥見不遠處另一輛馬車旁,站著個熟悉的身影。
是施元恒。
老相爺今日沒坐轎,也換了馬車,此刻正扶著車轅,慢慢往上踏。動作有些遲緩,花白的頭發在春風裡微微飄動。
李長風腳步頓了頓,轉身走過去。
“施相。”
施元恒回過頭,見是他,蒼老的臉上露出一點笑意:“是護國公啊。”
“您老今日怎麼坐車了?轎子不穩當?”
“人老了,骨頭脆,轎子顛得難受,不如馬車舒坦。”施元恒喘了口氣,終於踏上車板,在廂內坐穩,這才看向李長風,“段家的事,定了。”
“定了。”李長風站在車窗外,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還得謝謝施相這些年暗中保存的那些證據。”
施元恒擺擺手:“老朽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倒是你……”他頓了頓,目光複雜,“陛下這道旨意,代價不小吧?”
李長風笑了:“施相說笑了,陛下聖明,洞察冤情,何來代價?”
施元恒看著他,看了片刻,也笑了,搖搖頭:“你啊……也罷。總之,段公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馬車緩緩啟動。
李長風站在原地,看著那輛略顯陳舊的青篷馬車轆轆遠去,直到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
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代價?
當然有代價。
但那是他和皇帝之間的事,與旁人無關。
重查的聲勢極大。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幾乎抽調了半數精銳,組成了聯合查案司。案卷從塵封的庫房裡一箱箱搬出,堆滿了整整三間大堂。
當年涉案的官吏、獄卒、乃至僥幸未死的段家舊仆,以及青依依,皆被一一尋訪、傳喚。
京城裡流言四起。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議論這樁驚天舊案。有說段相當年確實功高震主,懷璧其罪;有說鄭公策手段毒辣,構陷忠良;更有那知道些內情的,壓低了聲音,說陛下當年……
話不敢說完,隻是搖頭唏噓。
但無論如何,這次重查的雷厲風行,所有人都看在眼裡。三司官員晝夜不息,卷宗核查、證詞對質、物證辨驗……每一項都做得紮紮實實,明麵文章滴水不漏。
唐玉宣坐鎮東宮,每日批閱送來的案卷文書。她看得極細,時常召三司主官問話,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問得幾位老臣冷汗涔涔。
有一次,大理寺卿杜文淵抱著一摞證詞從東宮出來,在台階上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身旁的隨從趕緊扶住。
“大人小心。”
杜文淵站穩,擦了擦額角的汗,苦笑道:“小心?再這麼查下去,老夫這頂烏紗帽怕是要小心了……”
話是這麼說,可手上動作不敢停。誰都知道,皇太女盯著,護國公看著,陛下默許著——這案子的結果,早已注定。
隻是過程必須漂亮,必須經得起天下人審視,經得起史書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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