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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段府門前,車馬絡繹不絕。
青石巷本來還算寬敞,這會兒卻給堵得嚴嚴實實。
各色轎子、馬車排著隊,穿官服的、著便衣的,都在門房那兒遞帖子,等著見裡頭那位“李先生”。
門房老吳擦了把汗,手裡一疊名帖沉甸甸的。
如今府上這位爺,明麵上削了爵、罷了官,反倒比當護國公那會兒還忙。
“吳老哥,煩請通稟一聲,工部趙侍郎求見李先生。”
“戶部劉主事有要事相詢……”
“兵部王大人遣下官送來北境軍馬冊,請李先生過目。”
李長風代批奏折的事已經不是秘密了。
反正是他在批,那不如寫折子之前就先來征求他的意見,大家都省了事。免得打回整改。
而且,李長風陪在女皇身邊,也最知曉她的想法。有這位爺的意見,就不必擔心違逆聖意了。
老吳一邊應著,一邊讓小子們把人往偏廳引。偏廳早已坐滿,茶換了一輪又一輪,瓜子殼堆了小半碟。
眾人也不急,互相寒暄著,話題總繞不開那位正在後園歇晌的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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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算怎麼回事兒?”一位穿著五品鷺鷥補子的官員壓低聲音,對身旁同僚道,“奏折他批,朝政他理,可名分上……嘿,白身一個。”
同僚撚著胡須,瞥了眼廳外,見無旁人,才輕聲道:“你管他白身不白身。如今這京城裡,誰見了他不得矮三分?陛下倚重,朝中大事多半要他點頭,這比什麼官爵都實在。”
“話是這麼說,可終究名不正言不順……”先前那官員搖頭,“女人當家,到底還是得靠男人撐場麵。”
“慎言!”同僚臉色微變,左右看了看,“這話也是能亂說的?再說了,李先生那本事,你我能及?前天從通州報上來那個折子,要不是他看出破綻,朝廷得多撥多少冤枉錢?”
“這倒也是……”
正說著,後院方向傳來一陣笑鬨聲。
眾人側耳,隱約能聽見女子清脆的嗓音,夾雜著李長風那懶洋洋的、帶著笑意的回應。
偏廳裡幾位官員對視一眼,皆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這位李先生,本事是大,可這風流性子,也是半點沒改。
後園涼亭裡,李長風正歪在竹榻上,手裡捏著顆葡萄,漫不經心地聽著對麵工部趙侍郎說話。
趙侍郎四十出頭,麵皮白淨,說話時身子微微前傾,態度恭敬得近乎拘謹。
“……李先生,下官此番前來,是為京西永濟渠清淤的款項。預算原已核過,可近日連降大雨,上遊泥沙淤積遠超預期,若按原計劃撥銀,隻怕工程過半便難以為繼。這是詳細賬目與工部核算的增補清單,請您過目。”
說著,雙手奉上一本厚厚的冊子。
李長風沒接,隻抬了抬下巴:“放那兒吧。”
趙侍郎連忙將冊子放在石桌上,又道:“此事下官也報去了禦書房,隻是陛下近日似乎……嗯,奏折積壓頗多,尚未批複。工期不等人,下官隻好冒昧來擾李先生清靜。”
“陛下近日是忙。”李長風把葡萄丟進嘴裡,嚼了兩下,才慢悠悠道,“永濟渠的事我知道,前幾日看過工部的折子。你們報上來的增補預算,我看過了——虛高了兩成。”
趙侍郎額角頓時沁出細汗:“李先生明鑒,這、這實在是……”
“彆緊張。”李長風擺擺手,坐起身,隨手翻開那冊子,指尖在幾行數字上點了點,“這兒的石料單價,比市價高了十五文;這兒的人工,多算了三百個工。還有這兒,運輸損耗寫得含糊,按常例,不該超出一成五,你們寫了兩成。”
他每說一處,趙侍郎臉色就白一分。
“回去重新核算,該減的減,該核的核。”李長風合上冊子,推回去,“後天這個時辰,我要看到新賬。若是合理,陛下那兒我去說,銀子一分不會少你們的。若還是這般糊弄……”
他笑了笑,沒往下說。
趙侍郎卻聽得後背發涼,連忙起身作揖:“下官明白!下官這就回去重核!絕不敢再有絲毫含糊!”
“去吧。”李長風重新歪回榻上,閉了眼,“出門時順道跟老吳說,今兒不見客了,我歇會兒。”
“是、是……”趙侍郎捧著冊子,躬身退了出去,腳步又快又輕,生怕打擾了這位爺的清淨。
亭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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