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帝國，鑒定師總盟深處。
這些日子，陳落凡的日子過得堪稱順遂愜意。每日晨光漫過窗欞，他才從酣眠中自然醒轉，慢悠悠起身時，總能對上孫利與趙敏兩位盟主複雜的目光，那眼神裡裹著幾分豔羨，又摻著些許無奈。
待他踱到那麵懸浮著無數光團的破境牆前，抬手間便開始處理牆上積壓的尊者委托，動作行雲流水，不見半分滯澀。
偶爾放空的瞬間，陳落凡甚至會生出幾分錯覺：若不是少了後宮佳麗環伺的熱鬨，自己倒真像位執掌乾坤的帝王，每日隻需批閱這些類似“奏折”的委托，日子過得逍遙又自在。
唯有當陳落凡沉浸在破解委托的專注中，指尖劃過光團，牆上的光暈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一消散時，孫利的嘴角總會控製不住地抽搐。
“老趙，你說這小子……他還算個人嗎？”孫利湊到趙敏身邊，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挫敗，“那些尊者的委托簡直如同天樞，他處理起來卻比我翻書都快，這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一旁的趙敏忍著笑意，故意挑眉揶揄：“老孫，光在這兒羨慕有什麼用？要不你親自上？沒準瞎貓碰到死耗子，真能解開一個委托，總好過在這兒乾吃醋，酸氣都快飄到破境牆上去了。”
“我倒想！”孫利撇了撇嘴，剛揚起的語氣瞬間蔫了下去，像被戳破的皮球，“這小子是個天生的怪胎，我又不是！之前那些委托你我沒試過嗎？結果呢？尊者的怒火我現在想起來都發怵。”
他頓了頓，又往陳落凡的方向瞟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更何況，你沒看見那些尊者每天多早來排隊嗎？天不亮就堵在總盟門口，就盼著陳小友能優先處理自己的委托。要是他們發現進去的人是我，你猜猜我會怎麼死？”
“哈哈哈哈！”趙敏終於忍不住笑出聲，抬手拍了拍孫利的肩膀，“行吧，算你有先見之明。不過你也彆老抱怨了，自從陳兄弟來了，那些尊者對你的態度可好了不少，以前見了麵連個好臉色都沒有，現在至少會點頭打招呼。這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說起來你還得謝他呢。”
“扯淡！”孫利立刻反駁，卻難掩語氣裡的無奈，他垂著頭，目光落在地麵的雲紋地磚上，聲音輕了幾分，“那些尊者態度好，可不是因為我。你沒發現嗎？這幾日慕名而來的尊者越來越多，連遠在邊境的都趕來了。以他這本事，能進‘那地方’已是板上釘釘的事。等他走了，那些家夥肯定又會變回之前的臭臉，說不定還會因為我沒留住人，給我甩臉色！”
他重重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不甘：“這種替他人做嫁衣、最後連點好處都撈不著的感覺，真叫人窩火。”
趙敏沒有接話，目光落在陳落凡的背影上，少年身姿挺拔，指尖在光團間輕舞，仿佛在擺弄尋常玩物，他不知在想些什麼，竟漸漸出了神。
見趙敏許久不回應，孫利抬頭看他，疑惑道：“怎麼了？我說得不對？還是你也覺得這小子走了之後，咱們又得回到以前的日子？”
被打斷思緒的趙敏回過神，頭也不回地問：“你說……他能走多遠？”
“啥？”孫利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道，“他愛走多遠走多遠，跟我有啥關係！難不成我還能攔著他不成？”
趙敏猛地轉過身，眼神無比認真，語氣也添了幾分鄭重，再次問道：“我不是說他去哪兒，我是說，他的修煉之路，能走到何種境界？”
“呃……”孫利被他問得一怔，臉上的抱怨漸漸褪去，眉頭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前所未有的凝重：“能解開這麼多尊者的修煉難題，甚至有些解法連尊者自己都沒想到，他的悟性和天賦，已是我生平僅見。如今沒突破到更高境界，不過是環境和機緣沒到罷了。一旦他打破這層壁障，必然像大鵬展翅，扶搖直上九萬裡，根本攔不住。以我的眼界，根本看不到他的極限在哪。”
趙敏難得與老友達成共識，輕輕點頭：“我也這麼覺得。既然知道他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咱們難道就不能做點什麼？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麼好的機會溜走，等將來他真成了大人物，咱們連個攀附的由頭都沒有。”
孫利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能做啥？我手裡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卷《炁體同源》，那玩意連他都沒招。我好歹是鑒定師總盟的盟主，總不能舍了老臉去給他鞍前馬後，端茶倒水吧？那也太掉價了，傳出去我還怎麼在盟裡立足？”
“誰讓你鞍前馬後了？”趙敏打斷他，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像找到了突破口，“以咱們的能力，確實幫不了他太多修煉上的事。但你彆忘了，他是從外界來的，不是神聖帝國本土修士，那裡還有他在乎的人。”
“外界？在乎的人？”孫利嗤笑一聲，語氣卻帶著幾分修煉者的現實與殘酷，“對咱們這樣的修煉者來說，親情哪有那麼重要？普通人的壽命不過短短數十載，就算神聖帝國內靈氣充盈，能讓他們多活個十幾年，終究逃不過生老病死的輪回。我們這個境界的人，除了有天賦的後輩能讓咱們多上心些，心裡哪還有什麼剪不斷的親情羈絆？過個幾十年，故人都沒了，羈絆自然也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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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我知道。”趙敏搖了搖頭，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篤定，“但你彆忘了，陳兄弟才二十多歲，二十多歲的年紀，哪能像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那樣，把感情看得那麼淡？根據我查到的消息，他雖無父無母，卻有一群要好的同學，還有兩個親傳弟子，關係極深。”
“嗯？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孫利滿臉狐疑，盯著趙敏，“你不會是偷偷查他的底細了吧？這可不太好，萬一被他發現，說不定會覺得咱們彆有用心。”
趙敏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隨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瑩白的傳訊玉石，他將玉石遞過去，道：“你看看這裡的內容就知道了。這是外界傳進來的消息，剛好被我截到了。要是這件事處理得好，定然能讓陳小友記下咱們這份人情，比送他什麼秘籍、丹藥都管用。”
孫利接過玉石，將意識探入其中。隨著信息一點點湧入腦海，他的表情漸漸凝重，眉頭幾乎擰成了疙瘩，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這個傳訊的女娃……叫慕容瑤吧？就是陳小友的徒弟？”他抬起頭，語氣帶著幾分確認。
“沒錯，他是現任棲霞峰峰主，年紀輕輕就執掌一峰，也是個有本事的姑娘。”趙敏補充道，“他另一個徒弟叫慕容軒，如今已是禦獸穀穀主，把禦獸穀打理得井井有條，比之前的老穀主還厲害幾分。”
“二十多歲的年紀，自己本事逆天，兩個徒弟都成了九大勢力之主……”孫利倒吸一口涼氣，滿心感慨，隨即又皺起眉，語氣添了幾分擔憂，“他們在傳訊裡說的事，你我都清楚。那位大神暗中插手九大勢力的事，本是圈子裡心照不宣的秘密，沒人敢擺上台麵說，更沒人敢管。這事要是摻和進去，咱們怕是要引火燒身啊！”
“正因為沒法擺上台麵，沒人敢管，這才是給陳小友送人情的機會。”趙敏雙眼微眯，語氣篤定，“要是人人都敢管，人人都能管，哪還輪得到咱們來做人情？”
“機會？你可彆害我！”孫利嚇得連連擺手，腦袋晃得像撥浪鼓，聲音都有些發顫，“他們狀告的對象，背後可是那位大神！那位連尊者都要敬畏的存在，借我兩個膽子，我也不敢摻和啊！要是被那位知道了，咱們鑒定師總盟都得跟著遭殃！”
“誰讓你在裁判席上替他說話了？”趙敏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耐心解釋道，“咱們又不是要跟那位對著乾，隻需提前把消息告訴陳小友，讓他知道自己的徒弟遇到了麻煩，至於後續怎麼選，那是他自己的事！咱們隻是遞個消息，既沒站隊，也沒插手，就算那位知道了，也挑不出咱們的錯處。”
孫利低頭琢磨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傳訊玉石，緩緩點頭：“這方法倒可行，既不得罪人，又能賣陳小友一個人情，就這麼辦。”他頓了頓，又有些惋惜地歎氣，“哎，其實再給陳小友些時間，等他境界上去了，實力足夠強了，他的境界未必超不過那位大神。可修真界就是這樣，沒人會在意你修煉了多久，也沒人會等你成長。沒有足夠實力之前，再高的天賦都是空談，遇到麻煩連自己在乎的人都護不住。”
趙敏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破境牆，見最後一個光團正漸漸黯淡，光暈越來越淡，即將徹底消散，他壓低聲音道：
“陳兄弟快完成最後一個委托了，你準備一下，等會兒由你告訴他這件事。記得注意分寸，彆把好事說僵了，也彆讓他覺得咱們是故意賣人情。”
孫利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掌心的傳訊玉石，點了點頭：“放心，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說話間，破境牆上最後一縷光暈徹底消散，少年轉過身，臉上帶著幾分輕鬆的笑意，朝他們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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