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來講,蕭雲驤明白左宗棠所言句句在理。但這世間,哪有事事都遵循理性的人和事呢?
蕭雲驤握住左宗棠的手,溫言相勸:“先生,換個人帶著您的親筆書信去見胡林翼如何?想想您的家人孩子,我記得姨娘剛有身孕,萬一有個閃失,他們該怎麼辦?”
左宗棠堅定地搖頭道:“我了解胡潤芝,他倔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我親自去,都沒十足把握說服他,彆人去怎麼行?”
說罷,他看向賴文光,鄭重說道:“萬一我出意外,賴總長可隨時接手攻城任務,軍事調度一直是我倆一同負責的。”
蕭雲驤轉頭看向賴文光,隻見他輕歎一聲,點了點頭。
左宗棠又對蕭雲驤道:“阿驤,若我不冒此險,萬一胡潤芝有個三長兩短,我後半生都會活在後悔中,所以不得不去。”
“至於我的家人,相信西王府不會不管他們。”
見左宗棠眼中竟隱隱有哀求之色,蕭雲驤心中暗歎。
他深知,若此次阻止左宗棠,萬一胡林翼真死於攻城戰,左宗棠定會內疚一輩子。
思來想去,彆無他法,蕭雲驤便對左宗棠道:“既然先生主意已定,白天人多眼雜,趁晚上去吧。”
左宗棠見蕭雲驤答應,露出笑容:“阿驤,這些都是最壞的打算,我想即便不成,胡潤芝也不會害我。”
蕭雲驤卻笑不出來,他把姚福堂和盧嶺生拉到一旁,低聲吩咐一番。
不久,李竹青找來幾套百姓穿的肥大棉衣,給左宗棠、姚福堂和盧嶺生三人換上,又給他們戴頂肥大棉帽,遮住短發。
待左宗棠收拾完畢,蕭雲驤緊握他的手,鄭重說道:“若胡林翼願降,他之前的些許惡行,我可赦免;他的家人,我們也會儘力營救。”
“城內湘軍,隻要不是十惡不赦之徒,皆按我們的俘虜政策處理。”
“若不成,先生切勿強來,必要時可偽作投降,以保全性命,待我們破城救您。”
左宗棠見蕭雲驤連讓他假裝投降的話都說了,知道他是真心為自己安危考慮,也緊緊握了握蕭雲驤的手,頻頻頷首。
蕭雲驤又與姚福堂、盧嶺生握手,吩咐道:“保護好先生。”
姚福堂回應:“大王,彆的不敢說,至少我倆死之前,絕不會讓先生受一點傷。”盧嶺生跟著點頭。
待三人準備妥當,蕭雲驤、賴文光和李竹青將他們送出帳外。
隨後,幾人站在寨牆上,看著左宗棠三人打著火把,在黑暗中緩緩走向數裡外的荊州城新南門。
城牆上的湘軍大聲喝問,左宗棠用湘陰方言與他們交談,但距離太遠,實在聽不清說什麼。
不一會兒,城門放下幾個吊籃,有一名湘軍縋繩下城,用塊大木板,將三人渡過護城河,再用吊籃把他們吊上城牆,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城垛之後。
陳翊襄今年十八歲,是胡林翼六姐胡靜淑之子,其父為湖南湘潭縣舉人陳文煥。六歲時父親離世,胡靜淑攜幼子回到益陽娘家。
胡林翼雖有七個姐姐,但男丁僅他一人。
且他成婚多年,膝下無親生的一兒半女,便對陳翊襄格外疼愛,悉心教導,視如己出,舅甥關係十分親密。
十六歲後,陳翊襄便隨舅舅四處奔波,擔任其貼身幕僚。協助處理日常公務和書信往來,兼照料舅舅的身體。
這些年,胡林翼身體每況愈下,不僅經常生病,還出現咳血症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