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秋,霜色初凝,寒風掠過屋簷,卷起縷縷塵灰。
巡檢司指揮廳內,一張作戰地圖鋪展在長桌之上。歐陽與申屠兩位年輕的參謀站在桌前,神情專注。
他們剛被李繡成當麵表揚,心中激動,臉上仍掛著未褪的喜色。
歐陽指著地圖,語氣中帶著興奮:
“軍長,第九師直撲裕州,切斷南陽府東麵的援軍。那近衛第七師,是否該從呂堰驛出發,沿白河向北攻擊新野,直取南陽?”
李繡成聞言,沉吟片刻,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先破當前新甸鋪鎮的敵軍,就轉向東南,經唐河與白河交彙處的雙溝鎮,沿唐河而上,直抵唐縣。”
他語氣沉靜,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曲折路線。
“從唐縣再轉向西,抵達沙堰鎮。最後由沙堰鎮北上,直撲南陽城下。”
此言一出,眾人皆露出疑惑之色。
這條路線呈不規則“v”字形,繞遠而行,不如從呂堰驛北上新野,來得乾脆利落。
歐陽與申屠思索良久,仍不明其意。李繡成並不著急解釋,隻靜靜等待。
而一旁的陳坤書已看出了端倪,見二人仍在苦思,便忍不住開口教訓:
“你們這些年輕人,沒事多出去走走。書上說的‘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那是酸秀才的幻想。”
“打仗,靠的不是地圖上畫條線,而是大量的實地勘察。”
陳坤書外號“陳斜眼”,脾氣剛烈,素來嗓門大、性子急。
歐陽與申屠雖年紀輕、軍銜低,卻是軍部直屬參謀。且西軍的規矩是戰前討論,人人可暢所欲言。
他們又剛從軍校畢業,年輕氣盛,於是互相對視一眼後,歐陽拱手請教:
“請陳師長指點。”
陳坤書接過竹條,將申屠輕輕推開,走到地圖前,指著白河中段:
“表麵看白河直通南陽,似乎更近。但彆忘了,如今已近冬季,白河進入枯水期。”
“尤其在新野段,河床多沙洲,河道淤塞,大型運輸船難以通行。若強行使用,必須頻繁卸貨轉運,反而浪費時間。”
“而唐河水量豐沛,河道更深,火炮輜重運輸方便。所以我們先沿唐河而上,抵達唐縣。”
“大型船隻不僅可到唐縣,還能繼續沿唐河北上,可達裕州南麵的賒旗店。再換小船沿潘河上溯,可至裕州城西。”
“所以一旦汪海洋攻下裕州,就地固守,便可後勤無憂。軍長安排騎兵旅將裕州作為後勤基地,正是出於此番考量。”
歐陽與申屠聽得連連點頭,臉上泛起羞赧。
他們平日多在軍部處理文書,很少外出查看地形,對偵察人員送來的情報,也未給予足夠重視,忽略了水文變化的影響。
但年輕人心中有話,自然掩藏不住。申屠眼珠一轉,又提出疑問:
“那我們到了唐縣之後,為何不直接走西北進攻南陽,反而要繞道沙堰鎮?這不是舍近求遠嗎?”
陳坤書指著地圖上南陽與唐縣之間的區域,聲調陡然提高:
“剛才才講完水文,現在又忘了地理?”
他手指地圖,語氣有些不耐:
“從唐縣到南陽,直線雖僅二百裡,但中間隔著漢王台丘陵帶,道路坡度普遍在十五到二十五度之間。重炮通行困難,耗時耗力。”
“而唐縣至沙堰鎮是宛襄古道的核心地段,路麵寬闊平坦,曆來是大軍通行的首選。”
“所以繞行沙堰鎮,看似繞路,實則更省時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