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科爾蒙出生於地中海畔的熱那亞共和國,後歸化成為高盧國籍。
他通曉法語、英語、意大利語與德語,為人務實冷靜,善於謀算,因此被拿破侖三世看中,被精心選派為高盧國駐滬領事。
此時,高盧在華夏的外交體係尚處初創,僅在幾處通商口岸設立領事館,日常事務,多由駐滬領事代為處理,並未另設公使。
他實質上,已成為高盧在華最高外交代表。
科爾蒙重視情報,精於談判,向來堅持以最小代價達成目標,絕不輕言動武。
他的辦公桌上,總堆滿各類文書:商船傳來的貿易報告、傳教士送來的內地見聞、各方勢力動態分析。
擅長利用舊朝、不列滇、米國及各地方勢力之間的矛盾,為高盧謀取最大利益。
近來,他對“西王府”這股異軍突起的勢力,保持高度關注。
西軍的編製、裝備與戰術特點,早已被他搜集到手。對其連戰連勝的強悍戰力,他心存戒備。
這日,他在江城府衙的會客廳,並未等候多久,便見不列滇的密迪樂領事,從蕭雲驤的書房中走出。
對方臉色不佳,步履匆匆,見到科爾蒙投來詢問的目光,即用英語快速說道:
“他拒絕釋放戰俘。”
聲音壓抑著怒意,“除非我們賠償三百萬銀元、登報道歉,並保證不再與他們衝突。”
科爾蒙一聽,便知此事難辦。這條件近乎荒謬。
正自沉吟,門口響起李竹青的聲音:
“科爾蒙領事,請隨我來見西王。”
科爾蒙略整衣冠,帶上譯員,隨他走向二堂。
穿過兩道回廊,李竹青引他們進入一間寬敞書房。
窗外樹影搖曳,映得室內光斑浮動。四壁書架整齊排列中西典籍,冊冊書脊在光影中,靜默佇立。空氣中氤氳淡淡墨香與茶香,融成一種奇特的靜謐。
才進門,蕭雲驤便從書案後起身,含笑致意:
“科爾蒙領事,久等了,實在抱歉。”
他語聲溫和親切,與科爾蒙預想中的蠻橫霸道,截然不同。
言罷還主動伸手相握,態度頗為熱絡。
待科爾蒙與譯員落座,趙烈文奉上茶湯。
隻見青瓷杯中茶香嫋嫋,湯色清亮。
蕭雲驤這才微笑開口:
“領事先生,請講貴方的訴求。貴國拿破侖·波拿巴皇帝,我一向敬仰。對他的同胞,自然也心懷好感。”
譯員轉述完畢,科爾蒙眼中微亮,含笑反問:
“殿下也了解我國的拿破侖皇帝陛下?”
蕭雲驤朗聲一笑,轉身從書架上,熟練地抽出一本裝幀考究的英文書——《拿破侖戰爭史》,遞給科爾蒙。
書脊已有磨損,顯是時常翻閱。
書頁間夾著幾張手製書簽,上頭以工整漢字,標注著重點段落。
“這可是我心愛之物,南征北戰,始終帶在身邊。”
蕭雲驤語帶誠懇,“每每展卷,都有新得。特彆是奧斯特裡茨戰役一章,我已反複研讀多遍。”
“拿破侖陛下戰功赫赫,自不待言。馬倫哥以少勝多,奧斯特裡茨一役更是精彩。”
“可我最為佩服的,是他為高盧奠定的製度基石——《拿破侖法典》。它重塑泰西律法體係,至今仍是各國追尋自由的明燈。”
他說得懇切,眼中如有光芒流轉,儼然一位忠實推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