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錱帶著第46旅的134、135兩個團,一路急行,終於趕到了茅草坡北坡。
他立在坡下,抬眼望去,心猛地往下直墜。
坡地上,千餘名133團的弟兄,正被不列滇軍密集的炮火反複犁掃。
人影在火光與硝煙中不斷倒下,他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鞭長莫及。
直到這一刻,蕭雲驤出征前夜,緊握他手、反複叮囑的情形,才無比真切地浮上心頭。
“璞山,”蕭雲驤語氣鄭重,
“不列滇人的炮,凶得很。千萬彆犯倔,不能拿同誌們性命,去死打硬頂,要多動腦子。”
他深吸一口帶著硝煙和焦糊氣味的空氣,強自壓下翻騰的心緒。
對策,早已刻在腦子裡。
軍中那本蕭雲驤口述、趙烈文執筆的《戰陣述要》,他不知翻了多少遍,書頁都卷了邊。
裡麵針對各式西洋火器與戰術,都列出了詳細的應對陣型和戰法。
眼前的茅草坡,早已換了模樣。
往日延綿數裡的白茅花海,已被不列滇軍的燃燒彈,儘數化為灰燼。
黑色的灰燼覆蓋坡地,腳踩上去,軟塌塌的,還蒸騰著嗆人的餘熱。
不列滇軍的炮又響了。
炮彈呼嘯著,越過山脊,砸向北坡後方,意圖切斷增援通路。
但因山脊阻擋,觀測不清,這炮擊,便成了漫無目的的盲射。
轟擊一陣後,炮聲漸歇。
他們的後勤補給線,雖比西軍短,但終究依賴騾馬運輸,運力有限,炮彈不能肆意揮霍。
尤其是那威力驚人的康格裡夫火箭彈,此役攜帶總數,不過二百枚。
炮聲一停,王錱立刻喝道:“134團,上坡,挖!”
他親自帶著千餘官兵,冒著零星的冷炮,快速攀上北坡。
他伏在山脊線後,小心翼翼地探頭觀察。
南坡下方,一片片紅色的身影正在蠕動,那是不列滇士兵在集結,準備向上推進。
他立刻縮回頭,厲聲傳令:
“都不準露頭!貼著山脊線,給我挖!先挖散兵坑,再連成壕!”
命令一下,官兵們立刻動了起來。
工兵鏟、鐵鎬,甚至刺刀,一切能用的家夥都派上了用場。
幸好草坡土軟,挖起來,不算費勁。泥土被不斷翻起,一條淺窄的塹壕,很快現出了雛形。
同時,他把旅屬的幾門滑膛炮,拖到了山腰的反斜麵,命令炮組趕緊構築陣地。
“咱們的炮,不跟他們硬碰硬,”
王錱對炮兵營長交代得清清楚楚,“算好標尺,用曲射翻過山脊,把炮彈丟到南坡進攻的敵軍頭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東西兩翼,又道:
“炮口要能照顧到東西兩邊,和花縣、象嶺形成交叉火力,把敵人繞後的路,給我徹底封死!”
東邊的花縣縣城,西邊的王子山大營前沿陣地象嶺,各距此約五裡。
西軍的滑膛炮,雖不能直接打到,但以茅草坡為支點,三點構成三角區域,用交叉火力,足以封鎖敵軍迂回的路徑。
他又下令,讓原先守在山腳、已傷亡慘重的騎兵營和偵察營餘部,撤下去休整。
這些精銳部隊,得留下種子。
當不列滇軍攻到山腳時,134團的官兵們,就靠著那條倉促挖成的淺壕,居高臨下的阻擊敵人。
步槍射出的密集彈雨,笨重卻威力十足的手榴彈,把進攻的67南漢普頓團,硬生生的揍了回去。
敵軍退去,西軍陣地上沒有歡呼,隻有更加緊迫、急促的挖掘聲。
不列滇軍的炮火,再次覆蓋而來,炮彈大多砸在山脊線附近。
此時,西軍官兵大多已躲進了剛挖好的壕溝,傷亡大減。
偶有燃燒彈落進壕內,士兵們便迅速用鏟子掘土,覆蓋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