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驤正於總參部中,與李竹青對著桌案上的幾份文書,低聲交換著意見。
聞聽衛兵稟報,他眼中頓時掠過一絲喜色,對李竹青笑道:
“走,仲卿。一起去迎迎我們的大功臣,看看他這番遠行,究竟帶回了多少好東西。”
兩人帶著一隊衛兵,很快便趕到了喧鬨的碼頭。
望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物資,以及那群雖麵帶倦容、眼神卻好奇的普國技術人員,蕭雲驤一直懸著的心,總算稍稍放下。
他穩步上前,與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的克裡斯用力握手,溫言道:
“辛苦了,克裡斯!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隨即,他轉頭吩咐負責接待的官員,務必將這幾百名遠道而來、疲憊不堪的人員,妥善安置到條件最好的夏府驛館。
“備好熱水熱飯,讓他們好好休息一晚。所有事情,都等明日再議。”
人員與物資初步安頓完畢,碼頭的喧囂也漸漸平息。
蕭雲驤沒有多做停留,立刻帶著克裡斯與李竹青,一同返回了自己的衙署書房。
窗外,天色已然暗了下來,冬夜總是來得格外早。
趙烈文輕步走進來,點亮了書桌中央那盞帶玻璃罩的煤油燈。
昏黃而穩定的光芒,立刻驅散了屋內的黑暗。
他又為三人各奉上一杯剛沏好的熱茶,然後安靜的坐在一旁,準備記錄。
嫋嫋茶香升起,悄然驅散著從門窗縫隙滲入的寒意。
蕭雲驤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抿了一口。
溫熱茶湯入喉,他抬眼看向克裡斯,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不解:
“克裡斯,有件事盤桓在我心裡許久,一直未能想通,正好當麵問你。”
他略作停頓,似在整理思緒,隨後問出了那個關鍵的問題:
“從去年五月,那位奧托先生帶著轉爐煉鋼的技術返回普國,算到今天,已過去一年零七個月了。”
“即便從江城到柏林,單程需要三四個月,往返一趟,最多也不過七八個月光景。”
“普國在國內遴選人員、籌備物資,為何需要耗費將近一年之久?”
“這個時間,長得有些不合常理。”
“而他們這次,又如約派來了足足兩百名技術專家,這前後的轉變,根源究竟在何處?”
克裡斯一聽這話,剛端起的茶杯又放了下來,忍不住嗤笑一聲。
長途航行帶來的疲憊,也掩蓋不住他臉上混雜著不堪回首的感慨,與終得揚眉吐氣的暢快。
他用那口帶著泰西口音、但用詞已相當精準的中文說道:
“蕭,哦不——現在得按規矩,稱呼您總裁先生了。”
蕭雲驤隨意地擺了擺手,神情放鬆,帶著老友重逢的親切:
“你我之間,不必講究這些虛禮。還像從前一樣,叫我蕭就好。”
克裡斯笑了起來,甚至挺直腰板,像模像樣地敬了一個略帶滑稽的軍禮,朗聲道:
“遵命,先生!”
隨即他收斂笑容,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不自覺地比劃著,語氣變得複雜起來:
“總裁先生,李長官,你們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