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蕭雲驤問起正事,立刻收斂笑容,重新圍攏到地圖前。
曹偉人抹了抹手上的茶漬,神色一正,顯然對此早有準備。
他指著地圖侃侃而談:
“總裁,這一帶我親自帶哨騎探查過。”
“官道從這裡通過,上麵有座石橋。滁河在此處拐彎,河麵不寬,水流平緩,架設浮橋也方便。”
“河兩岸地勢稍高,散布著七八個荒村,房舍雖破,牆垣猶在。”
“更重要的是,這一帶地形起伏,多為矮坡丘陵,視野受限,便於部隊隱蔽。”
“河灘則相對開闊,綠營渡河後,必然要在此處整頓隊形。”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
“我們若提前設伏,等勝保部全部過河、隊形散亂之際,伏兵齊出。”
“便有很大把握,將他這幾萬人,摁死在河灘周圍一二十裡範圍內,一舉殲滅。”
蕭雲驤看著地圖,手指輕輕敲打桌麵,卻搖了搖頭:
“僅僅摁死勝保部,繳獲些破爛兵器,俘虜幾萬張要吃飯的嘴,還不夠。”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李竹青、林啟榮、賴裕新等眾人……
這些都是久經沙場、獨當一麵的將領。
“我們可以……做得更多。”蕭雲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靜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開始將自己的構思,一一道出。
隨著他的講述,眾人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時而凝神細聽,時而若有所思,時而忍不住低聲交換幾句看法。
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此刻聚在這風雪巡檢司裡的,無一不是從血火中滾出來的宿將,眼光毒辣,經驗老到。
你補充一點地形可利用的細節,我提出一個兵力調動的疑問,他琢磨一番敵軍可能做出的反應……
熱烈的討論,取代了之前的哄笑,桌邊的炭火,映著一張張專注的麵孔。
兩三個小時,在不知不覺中過去。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但天色更加陰沉晦暗,已是傍晚。
當最後一點分歧被彌合,一份完整而周密的作戰方案,終於在這簡陋的廳堂中,新鮮出爐。
兵力分配,火力布置,出擊的前後順序......所有步驟與預案,乃至天氣變化的影響,皆經反複推敲。
方案確定,蕭雲驤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看向賴裕新:
“裕新,你的第八軍,動作要快,更要隱蔽。”
“‘敗保’打了幾個勝仗,現在又抖了起來。”
“就看你這一錘子下去,能不能敲死他。”
賴裕新胸膛一挺,雙目在虯髯映襯下,炯炯有神:
“總裁放心!保管敲得他滿臉開花,連他媽都認不出來!”
第二日清晨,雪後初霽,天氣卻乾冷得厲害。
嗬氣成霧,枯草和斷垣上,都凝著厚厚的白霜,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賴裕新的第八軍,就在這寒意中,悄無聲息地拔營而起,滾滾東去。
打頭的是兩個軍屬偵察騎兵團,近三千騎。
他們像最敏銳的觸角,又像最靈巧的剃刀,任務是將敵軍撒出的所有哨騎或消滅、或驅逐。
在方圓數十裡的範圍內,織起一層厚重的“迷霧”,讓對手變成睜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