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楓心中頓時掠過一絲不以為然。一個靠著祖輩餘蔭撐場麵的家族，連個暗勁武者都湊不出來，連內息都未能凝練，比起那些傳承有序、高手輩出的古武家族，實在差得遠了。
那些家族裡，便是十幾歲的少年，也有不少已摸到暗勁門檻，哪像藍家這樣，後輩竟連武道的門都懶得進。
可就是這樣一個武道勢微的家族，竟能在聯邦手握重權，盤根錯節，實在令人費解。
穆楓瞥了眼不遠處藍海婷挺直的背影，心中疑竇更盛，這樣的家族，究竟憑什麼在聯邦站穩腳跟？
穆楓正思忖間，藍海婷的目光已淡淡落在他身上。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審視，像是在掂量一件剛入眼的物件，卻也隻是極快地一掃，便收了回去，並未多言，仿佛他隻是師太身邊一個無關緊要的隨侍。
可就在這驚鴻一瞥間，穆楓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精準捕捉到她額間——被幾縷碎發半遮著的肌膚上，竟也有一道極淡的圖紋。
那印記比藍森額上的更淺，像是蒙著一層薄霧，可細細看去，紋路走向、圖案輪廓竟與藍森的如出一轍！
他心頭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錘砸中，丹田內的真氣都險些亂了節奏。
麵上卻依舊平靜無波，隻裝作不經意地低頭整理衣襟，指尖劃過衣料的褶皺，穩穩掩去眼底翻湧的驚疑。
祖孫二人都有相同的印記，這絕不是巧合。穆楓指尖微緊，看來藍家的秘密，恐怕比他方才猜測的還要複雜得多，那道圖文背後，定藏著不為人知的過往。
“師太，穆先生，”藍海婷收回目光，轉向靜宜師太微微頷首，語氣恭敬卻也保持著距離，“庫房的舊檔找來了。二位若不嫌棄，請到偏廳稍候片刻，我這就取來。”
偏廳的陳設比正廳簡單得多，隻一張梨花木方桌配著四把太師椅，桌麵光可鑒人，看得出是日日擦拭的。牆角立著個舊花架，架上擺著盆文竹，葉片修剪得整整齊齊，透著幾分清寂。
不多時，藍海婷便抱著三卷書劄進來，紙頁泛著陳年的暗黃，邊緣微微發脆，像是稍一用力就會碎裂。
封皮上的字跡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隻能依稀辨認出是用蠅頭小楷寫就的。“家祖說這些或許與貴宗有些關聯，二位請過目。”
穆楓伸手接過書劄，指尖觸到冰涼的紙頁，隻粗略一翻，便見裡麵密密麻麻全是字跡，間或還夾著些手繪的輿圖與符號，顯然內容不少，恐怕非一日之功能夠看完。
他抬眼看向靜宜師太，語氣帶著幾分請示：“師太，這些典籍內容繁雜，怕是要多借幾日才能細看。”
“無妨。”靜宜師太頷首，轉而看向藍海婷，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海婷，我這師弟近日會在上京武大暫住，等他看完，便讓他親自送回藍家，絕不會有誤。”
藍海婷聞言，隻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認應下了，沒再多說一個字，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
穆楓抱著沉甸甸的書劄，紙頁的重量壓在臂彎，也壓在他心上。
跟著靜宜師太再次穿過藍家的層層院落，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兩側的桂花香依舊濃鬱，卻驅不散他心頭的疑雲。
那些潛藏在暗處的氣息依舊如影隨形，化勁武者的銳芒，罡氣宗師的威壓，時刻提醒著他這看似平靜的府邸暗藏洶湧。
隻是此刻他心中所想，早已不在這些高手身上，全在那兩道相似的圖文，以及藍森祖孫眼底深藏的秘密上了——那印記究竟是什麼？
為何會出現在祖孫二人身上？又與藍家的權勢、淩霄子師兄的閉關有著怎樣的關聯？無數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攪得他心緒難平。
半小時後穆楓跟著靜宜師太出了藍家直奔上京武大，踏入上京武大的迎賓樓，青灰色的磚牆爬著幾縷淺綠的藤蔓，黛色的瓦片層層疊疊，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棟三層小樓隱在成片的香樟樹林裡，樹影婆娑間，偶有細碎的陽光穿過葉隙落在地麵，映出點點光斑，透著幾分遠離塵囂的雅致。
他被安排在二樓朝南的房間，推窗便有清風拂麵，樓下的噴泉水池正汩汩冒著水花，水珠飛濺在青石板上，折射出細碎的虹光，池邊的幾株月季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著晨露，嬌豔欲滴。
安頓好的第二天，靜宜師太便因要事返回天海市，臨走前握著一串紫檀念珠，溫聲道：“你且安心在此查閱資料，若遇難處，可聯係上京武大的玄門辦事處，那裡的人會照應你。”穆楓點頭應下，自那以後，便一頭紮進了迎賓樓那間空置的會議室。
會議室寬敞明亮，長條形的紅木桌擦得鋥亮，能映出窗外的樹影，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桌麵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隨時間緩緩移動。
將三卷書劄小心翼翼地攤開，紙頁因年代久遠而泛著暗沉的黃色，邊緣微微卷曲發脆，他指尖捏著一支竹製書簽，一頁頁仔細翻閱，生怕不小心扯壞了脆弱的紙頁。
可越看，穆楓的心就越往下沉。這書劄裡記載的，多是些捕風捉影的江湖傳聞，比如“乾坤玄天宗某年某月在山門收了三十餘名弟子，其中有三個是帶藝投師。”
“宗門某位外門長老曾在江南遊曆，順手斬了一頭作祟的野豬精”，儘是些無關痛癢的粗淺信息，連三百年前宗門的基本架構、核心功法傳承等隻言片語都找不到。
更彆提那幾位前輩無故失蹤的謎團了，通篇讀下來，連“失蹤”二字都未曾提及。
這與自己臆想中那些深埋的秘聞相去甚遠，仿佛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他原本期待能從中找到些許線索，此刻卻隻覺得滿腔的希冀被潑了盆冷水。
一連三天，穆楓都泡在會議室裡，指尖翻書的動作越來越快，紙頁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無聲地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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