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由你先問。”藍森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茶杯，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穆楓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語氣陡然鄭重起來：“當年乾坤玄天宗祖師藍逸龍，是否有將《乾坤三絕》的副本留在藍家？”
藍森聞言，臉色猛地一正，原本鬆弛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眼神裡透出不容置疑的嚴肅，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我家先祖斷不會做此齷齪之事！”
他重重一拍桌沿，茶水在杯裡晃出圈圈漣漪，“《乾坤三絕》乃宗門至寶，隻嫡傳於宗主一脈，從未留過半分副本。沒想到三百年前那場正邪大戰後，乾坤玄天宗一夜覆滅，這些驚世功法竟就此失傳，實在是武林之大憾！”
輪到藍森發問，他身子微微後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目光如刀般刮過穆楓的臉，帶著審視的銳利：“你是如何斷定這印記是詛咒的？”
“在下不才，忝為符文師。”穆楓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指尖在桌麵上虛畫著符文的輪廓，那些無形的線條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空氣都微微震顫，“這印記分明是六級高階符文，內中筆畫暗藏玄機，能將神魂之力收斂於丹田深處，危急時刻催動，能讓實力暴漲三成。”
“那為何說是詛咒？”藍森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眼底的急切幾乎要溢出來，連帶著聲音都發緊，“符文與詛咒，如何能混為一談？”
穆楓卻笑了，指尖在桌麵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兩聲，像是在提醒什麼：“這可算兩個問題了。”
見藍森沉默著默認，他才繼續道，“高階符文的妙處在於凝練，往往寥寥數筆便能達成奇效。可少了關鍵的幾筆，用途便會截然不同——”
頓了頓，指尖在虛空中點了點，“比如用它來詛咒後裔血脈，在經脈中設下無形的枷鎖，阻礙真氣運行的敏感性。後代越久遠，這枷鎖就擰得越緊，到了你們這一代，能修到明勁已是逆天改命，換作尋常家族，怕是連塑經期都難有人能達到。”
藍森聽罷，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在藏青色錦袍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他卻渾然不覺，目光死死盯著桌麵，瞳孔微微放大，顯然被這番話驚得不輕。
臉色凝重如鐵，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一般。
這一刻，他終於摸到了困擾藍家數百年的症結所在，那些祖輩們百思不得其解的修煉瓶頸，原來根結竟在這裡。
但他接連問了兩個問題，按規矩，眼下又輪到穆楓發問。
會客室內的空氣再次緊繃，連窗外的風聲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先前還在沙沙作響的樹葉忽然靜了下來，枝丫一動不動地指向天空，隻剩下三人的呼吸聲在寂靜中交織。
藍森的粗重、藍海婷的輕促、穆楓的平穩，像三條無形的線，在桌麵上方纏繞拉扯，所有人都在等著下一個驚雷炸響。
穆楓端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茶水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壓下幾分心底的燥熱。
他放下茶杯時，杯底與桌麵輕磕，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語氣卻平淡得像在說窗外的天氣：“既然《乾坤三絕》沒了著落，那我接下來也沒什麼想問的了。”
話音剛落，藍森放在膝上的手指猛地一攥，指節瞬間泛白，連帶著藏青色錦袍的袖口都起了褶皺。
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急色，像是平靜的水麵被投進石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傾斜，淺褐色的茶水在杯口晃出弧線，差點就要灑在衣襟上——顯然沒料到穆楓會突然收聲，這手欲擒故縱打得他措手不及。
但這急色隻在眼底閃了半息，便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藍森深吸口氣，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透著老狐狸的精明：“穆小友倒是灑脫，不愧是乾坤玄天宗出來的弟子。”
他這副故作從容的模樣，讓穆楓在心裡暗讚一聲“老狐狸”。果然，藍森話鋒一轉，慢悠悠地抬起手，對藍海婷示意道：“你回去一趟，把祠堂橫梁上那隻紫檀木匣取來。記得用西邊樓梯的梯子，彆碰壞了簷角的琉璃瓦。”
藍海婷雖滿臉疑惑，卻還是依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裙擺便快步離去。
這一等便是差不多一個小時，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終於，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藍海婷捧著個半尺見方的木匣回來，匣身積著薄薄一層塵，邊角的紫檀木露出溫潤的光澤。
上麵雕著的雲紋因年代久遠而有些模糊，黃銅鎖扣早已鏽跡斑斑，顯然是塵封了許久的物件。
藍森親自接過木匣，放在桌上時動作輕得像在托著易碎的瓷器。他掏出腰間的銅鑰匙，插進鎖扣裡輕輕一轉，“哢噠”一聲脆響，鎖開了。
掀開匣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樟木與塵埃的氣息撲麵而來，裡麵鋪著暗紅色的絨布，靜靜躺著一卷泛黃的卷軸。
卷軸邊緣發黑發脆，像是被蟲蛀過，又像是被歲月抽乾了水分，藍森用兩根手指捏著卷軸的邊緣，輕輕將它放在桌上，動作慢得像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陽光透過窗欞斜照進來，在卷軸上方投下光斑，無數細微的塵埃在光柱裡飛舞旋轉。
“這是先祖留在祠堂的東西。”藍森的指尖輕輕拂過卷軸上的暗紅色蠟封，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藍家族譜的最後一頁寫得明白，將來如有乾坤玄天宗弟子上門查訪，便需將此物當麵交付，絕不可私自拆閱。”
穆楓眉梢微挑，目光落在卷軸中央的蠟封上——那上麵印著個模糊的“玄”字，筆畫蒼勁，正是乾坤玄天宗獨有的印記。
他指尖在桌麵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像是在掂量這話的分量：“既然如此，藍家主與淩霄子師兄相識多年，為何不早將此物交付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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