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朔秋停下腳步,目光如最精準的尺,丈量著青年男子與身後絕地的距離,以及他此刻虛弱不堪的狀態。
沒有立刻動手,因為眼前的場景透著一絲不合常理的詭異——一個重傷逃遁之人,為何不躲入禁地深處,反而等在入口,像在……迎接?
墨塵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清晰得穿透了風的嗚咽,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慢條斯理的平靜:
“陰少獄主,勇氣可嘉。”
他微微側頭,瞥了一眼身後那翻滾的死亡霧靄,又轉回來,嘴角那絲弧度加深了些許,那不再是淡然,而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帶著刺骨寒意的譏誚。
“我還以為,‘執掌’陰獄三族的少獄主,會被這區區‘陰獄禁地’給嚇住,不敢踏足呢。”
話音落下,如石投死水。
陰朔秋身後的三位老者,眼中同時閃過厲芒。
虯髯老者鼻中發出一聲悶哼,腳下灰岩無聲龜裂出蛛網般的細紋。持杖老嫗深陷的眼窩裡幽光跳動。高瘦老者攏在袖中的手,指節微微繃緊。
區區?
陰獄禁地,亙古凶名,令人聞風喪膽的絕地,在他口中,成了“區區”?
更令人無法容忍的是那語氣中的嘲弄,那姿態中的輕視,仿佛陰朔秋,才是那個被逼到絕路、需要畏懼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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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朔秋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連眼神都未波動分毫。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墨塵,仿佛在看一個拙劣的戲子表演。
但若仔細感知,便能發現他周身那股無形的寒意,正在以他為中心,緩慢而堅定地向四周彌漫,空氣仿佛都要凝結出冰晶。
“逃至此地,便是你最後的勇氣麼?”陰朔秋開口,聲音平穩無波,卻比深淵吹來的風更冷,“以為站在這裡,說幾句瘋話,便能改變結局?”
“結局?”墨塵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低低笑了兩聲,笑聲牽動傷勢,讓他臉色更白,但那眼中的譏諷卻愈發熾亮,“陰少獄主莫非以為,我在此等候,是為了祈求你饒命,或是為了……選擇一個體麵的死法?”
他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陰朔秋,掃過他身後三位氣息恐怖的長老,最後又落回陰朔秋臉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憐憫?
“不,我隻是想看看,”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冰珠砸在玉盤上,“看看為了追殺我,堂堂陰獄少獄主,會願意付出多大的代價。看看你這張永遠冰封的臉上,除了冷漠,還能不能露出點彆的……比如,憤怒?比如,狼狽?”
憤怒?狼狽?
他又何止一次見過。
“現在看來,”他輕輕嘖了一聲,仿佛有些失望,“陰少獄主倒是沉得住氣。隻是不知道,這份沉穩,能持續到幾時?等你親自踏進這‘區區禁地’,麵對裡麵那些……不太講道理的‘東西’時,會不會還這般……從容?”
“放肆!”
這一次,出聲的是那虯髯老者。他須發皆張,眼中怒火噴薄,若非陰朔秋在前,顧忌此地詭異,他早已一掌將眼前這不知死活的小子連同那塊黑岩拍成齏粉。
墨塵的話,字字句句,不僅是在挑釁陰朔秋,更是在將他們三人的尊嚴踩在腳下摩擦!
高瘦老者袖中的銀絲已然探出半寸,切割著空氣,發出細微的尖嘯。老嫗手中的蛇頭杖,杖尖微微抬起,對準了墨塵的方向。
陰朔秋抬起了手。
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身後三位老者立刻如同被無形之手按住,所有噴薄欲出的怒意和殺機瞬間凝固、收斂。
陰朔秋的目光,依舊鎖在墨塵臉上。
對方的嘲諷、挑釁、甚至是那刻意表現出來的“憐憫”,像一根根燒紅的針,刺入他冰封的意誌。
“激怒我,”陰朔秋緩緩開口,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對你有什麼好處?讓我更快地殺死你?還是以為,我會因此失去冷靜,踏入你或許布下的……可憐陷阱?”
他向前走了一步。
僅僅一步,壓力驟增。陰朔秋腳下的黑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蔓延。
墨塵身體晃了晃,臉色更白,嘴角卻依舊掛著那抹刺眼的譏誚。
這般演戲……倒也挺為難他。
“陷阱?”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更加明顯,帶著咳血的顫音,“哈哈哈……陰朔秋,你太高看自己了。對付你,何需陷阱?”
他猛地抬手指向身後那翻滾的、吞噬一切的陰獄禁地,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劍,儘管氣息萎靡,那目光卻仿佛能刺穿人心:
“這陰獄禁地,就是最大的‘陷阱’!但它困不住我,因為我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而你!”他手指轉向陰朔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與譏誚,“你有陰獄少獄主的身份!你有身後這三個忠心耿耿……或者說,不得不忠心的老家夥!你有你視若生命的掌控力!你有無數人畏懼你、憎恨你、卻不得不仰望你的霸業!”
“我站在這裡,不是等你來殺我。”
墨塵的聲音忽然壓低,卻帶著一種更加惡毒的、蠱惑般的意味,字字句句,敲打在陰朔秋和三位長老的心頭:
“我是在問你,陰朔秋。”
“為了殺我這樣一隻重傷將死、無足輕重的螻蟻……”
“你,敢不敢,拿你擁有的一切來賭?”
“賭你能不能在這禁地裡抓住我?賭你的三位‘得力’長老,會不會為了你的怒火,把命丟在這鬼地方?賭你自己……會不會一不小心,也變成這絕地裡的一縷亡魂,和你最瞧不上的螻蟻……葬在一處?”
他喘了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卻綻放出一個近乎燦爛的、混合著瘋狂與極致嘲諷的笑容:
“來啊,陰朔秋!你不是要殺我嗎?你不是覺得一切都在掌控嗎?”
“邁出這一步!”
“讓我看看,陰獄少獄主的膽色,是不是配得上你的野心!”
“還是說……”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輕蔑地掃過陰朔秋全身,最後定格在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上,用儘最後的氣力,吐出了最誅心的一句:
“你其實……也在害怕?”
“怕這未知的絕地?怕不可控的變數?怕你完美的、不容置疑的權威……在這裡,崩開一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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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這樣……”
墨塵向後微微退了一小步,腳跟幾乎懸空在深淵之上,青灰色的霧靄在他身後張牙舞爪。
他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死亡,又像是在進行一場瘋狂的邀約,笑容肆意而絕望:
“那你就站在這裡,看著我。”
“看著我如何走進這片絕地,看著你追殺了萬裡、勢在必得的目標,從你‘無所不能’的掌心……徹底消失。”
“然後,帶著你的‘沉穩’,你的‘掌控’,滾回你的陰獄,去做你永遠不會出錯的……陰獄少獄主。”
死寂。
風似乎都停了。
隻有深淵霧靄翻滾的悶響,以及墨塵壓抑的、帶著血沫的喘息。
三位長老的麵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眼前青年男子的話,不僅是挑釁,更是赤裸裸的陽謀!
他在用自己作為誘餌,用陰朔秋最不容侵犯的威嚴和掌控欲作為釣線,要將他們所有人……拖入這片亙古凶地!
他在賭,賭陰朔秋的驕傲和憤怒,會壓倒理性。
賭注,是他自己的命,和陰朔秋可能付出的……無法預估的代價。
陰朔秋靜靜地站著。
衣袍在死寂的空氣中紋絲不動。
他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但若有人能看透那層萬載寒冰,便會發現,冰層之下,早已是岩漿奔騰,怒海滔天!
那隻螻蟻,不僅逃了,此刻,更在用最惡毒的語言,最瘋狂的方式,嘲諷他,挑釁他,試圖將他拉入一場不可知的險境!
他陰朔秋,何曾受過如此羞辱?!
何曾有人,敢在他麵前,如此肆無忌憚地,將他珍視的一切——權威、掌控、力量——擺在賭桌之上,還問他敢不敢跟注?!
平靜?
那隻是暴風雨前,凍結天地的死寂。
終於,陰朔秋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眼簾。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冰層徹底碎裂,顯露出下方翻湧的、足以湮滅星辰的黑暗與狂暴。
他的聲音,不再平穩,不再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種壓抑到極致、反而顯得異常平靜,卻令天地色變的森然殺意:
“如你所願。”
四個字,斬釘截鐵。
“我會進去。”
“我會抓住你。”
“我會讓你知道,激怒我的代價。”
“這禁地,護不住你。”
“你的命,你的魂,你此刻這令人作嘔的囂張……”
“都將由我,親手終結。”
“在那裡。”
他抬手指向墨塵身後,那片翻滾的、象征著終極死亡的陰獄禁地,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個毫無溫度、甚至比深淵更令人膽寒的弧度。
墨塵臉上那瘋狂譏誚的笑容,一點點淡去。
嘲諷是餌。
憤怒是線。
而這亙古凶地,便是他為陰朔秋……選定的最終棋盤。
此刻的陰朔秋,憤怒已然達到了極致。以陰朔秋的秉性,哪怕墨塵不出言言辱,陰朔秋也必會選擇進入陰獄禁地。
而他演這場戲,隻是為了萬無一失。
從“謠言”開始,陰朔秋便已失控,如今見到一切的“禍源”,他心中唯一的想法,便是不擇手段的折磨他。
他不問其由,就連他起初最疑惑,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他是如何得知他身體出現問題的……
陰朔秋都不曾發問。
或許是有他人在場,亦或許……此時的他,理智早已被憤怒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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