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獄禁地。
陰氣淩亂,陰風呼嘯,陰霧肆掠。
墨塵抬起手,指尖一點深邃如星璿的幽光跳躍。
他麵前,原本雙目空洞、氣息全無的陰朔秋,眼瞳深處驟然亮起一抹與之同源的幽暗色澤,隨即整個“人”仿佛重新被注入了靈魂,隻是這靈魂的火光,冰冷而馴服。
“去吧,”墨塵的聲音在空寂的核心回蕩,平淡無波,“回到陰獄,用你陰獄少獄主的身份,讓陰獄的風雲,徹底吹亂起來吧。”
陰朔秋僵硬地躬身,動作起初有些滯澀,但迅速變得流暢自然,甚至恢複了往日那份屬於少獄主的、略帶孤高的氣度。
隻是那眼神深處,再無半分熾熱靈動,隻有一片永恒的、被絕對掌控的冰冷死寂。
他轉身,無需墨塵指引,周圍的陰氣與濃霧便自動為他讓開一條最“舒適”的路徑。
他不再像初入時那般需要抵禦侵蝕,反而如同巡視領地的君主——儘管隻是傀儡君主——安然無恙地穿過了曾令三位神主近乎湮滅的重重險阻。
看著陰朔秋離去的身影,墨塵眼眸深邃,眸光微閃。
這枚棋子,已然落入陰獄這盤棋盤之中。
是生是死,他並不在乎。
……
陰風在這裡凝成了實質,像億萬把淬了寒毒的冰刃,永無休止地刮擦著這片被遺忘的虛空。
陰霧濃稠得如同冥河之水,不僅能吞噬光線與聲音,更能侵蝕神魂,讓誤入其中的強者在無聲無息中化為枯骨,最終成為這霧靄的一部分。
然而,墨塵行走其中,卻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狂暴的陰氣漩渦在他身周自動平息,乖順地分流而過;淒厲的陰風掠至他麵前,便化為輕柔的低語,仿佛在訴說著亙古的秘密;那足以讓大能神識崩滅的陰霧,在他眼中卻呈現出清晰的脈絡——無數灰黑色的能量細流,從禁地八方蜿蜒而來,最終彙向同一個終點。
他的心臟,正隨著那個終點的脈動而共振。
隨著深入,這種感應越來越強。骨骼在微微嗡鳴,血脈在無聲沸騰,丹田深處那股自他修煉伊始便與眾不同、帶著冰涼與死寂氣息的力量,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活躍姿態奔流著,渴求著。
終於,他來到了禁地的核心。
這裡沒有詭譎的地形,沒有堆積的屍骸,隻有一片絕對的“空”。
一個方圓不過十丈的球形空間,所有陰氣、陰風、陰霧都在其邊界外盤旋、膜拜,不敢越雷池半步。
空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枚珠子。
它約莫鳥卵大小,通體呈現一種混沌的深灰色,並非晶瑩剔透,反而像是將整個幽冥世界的“暗”與“寂”都壓縮在了其中。
表麵沒有任何光華流轉,卻仿佛在緩慢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整個陰獄禁地的能量隨之律動。
它安靜地待在那裡,卻像是這片死亡國度的君王,是萬陰之源,是終焉之核。
——魂源珠。
四大魔帝,青冥魔帝的魂源珠。
墨塵甚至不需要任何信息確認,這個名字,這個存在,就在他靈魂深處自然浮現。一種超越了時空的熟悉與悲愴席卷了他,仿佛闊彆了千百世的老友,又像是失落了半生的自己。
自修煉“黑暗永劫”之後,世間一切的黑暗之力,都與他有一種“親和”感。
即便是四大魔帝的黑暗之力,亦如此。
他一步步走向那顆珠子,腳下虛空泛起微瀾。沒有阻礙,沒有考驗,這令外界無數強者魂飛魄散的絕地核心,對他而言,卻像回家一般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