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裂口終於停止流淌死氣的膿血。
由魂源之力為經緯、陰獄本源為材質的幽暗法則絲線,如同最精密的神經網絡,牢牢編織在破損處,形成一片比周圍“天網”顏色更深沉、紋路更複雜的嶄新“補丁”。
死氣的狂潮被重新阻隔、過濾,雖然整體滲透率似乎比完好時增加了細微的一絲,但滅世的危機,總算被強行遏止。
墨塵緩緩自虛空降落,踏在陰獄核心焦灼破碎的大地上。腳步虛浮,麵色蒼白如紙,眉心魂源珠的印記黯淡了近半,不再灼灼逼人,反而內斂深沉。
他體內空空蕩蕩。
為了凝聚那“補天之槍”,他幾乎抽乾了剛剛突破、尚未穩固的境界本源,更是將魂源珠內浩瀚如星海的力量燃燒了七成以上。此刻的他,氣息甚至比突破前還要虛弱數分,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九獄蒼穹,那道曾如惡神之眼般猙獰怒張的裂口,終於被一片流淌著深邃幽光的法則織網強行彌合。
毀滅性的死氣洪流被重新阻隔,雖然天地間彌漫的“死意”比以往濃重了三分,如同大病初愈後留下的沉屙,但至少,那滅頂之災的狂瀾,是止住了。
虛空之中,能量亂流漸次平息,留下被反複衝刷後異常“乾淨”卻脆弱的空間。一道身影,便在這劫後餘生的寂靜天幕下,緩緩凝實。
他背對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餘暉,身姿孤峭,仿佛一杆釘入天穹的標槍。
周身氣息沉靜如古井深潭,與下方仍在微微顫栗的陰獄大地,以一種奇特的韻律同步呼吸。
最先被九獄各方強大存在感知到的,並非他體內那明顯虛弱卻本質驚人的能量波動,也不是他與陰獄禁地之間那種渾然一體的權柄聯係。
是顏色。
墨塵豎起的白發不知何時披散而下,似乎……比以前更為蒼白。
在一片以沉鬱灰黑、暗紫、暗沉為主調的視野中,那一抹身影的頂端,是如此突兀,如此刺目。
如終年不化的冥古寒雪,如被抽離了所有雜質的冷月之輝,更如同……將無窮無儘的死亡與寂滅壓縮到極致後,返璞歸真呈現出的,最純粹的虛無之色。
一襲長發,儘化霜雪,在他身後無聲垂落、拂動。
每一根發絲,似乎都承載著方才那場逆轉乾坤的壯舉中,所燃燒掉的海量魂源、所對抗的滔天死意、所編織的法則絲線留下的烙印。
它白得不染塵埃,白得令人心頭發冷,白得仿佛將他與這個色彩沉濁的九獄,生生割裂開來。
白發如雪。
那不是衰老的灰白,而是剔透的、冰冷的、仿佛凝聚了萬古寒夜與極致虛無的霜雪之色。
長發未束,流瀉肩背,在晦暗天光下,散發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蒼白輝光。每一縷,都像是剛剛從那場補天烈焰中淬煉而出,帶著法則灼傷的痕跡與傾儘所有的決絕。
“那是……”
一道不知從九獄哪個角落傳來的神識波動,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第一顆石子。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
目光穿透虛空,真正看清那白發之下的麵容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集體掐斷了脖頸。
“白發……那是墨塵?!”
“他不是已經被千劫古戰場的崩塌給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