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萬一讓他衝回北麵河灘,與那夥鮮卑騎兵合兵一處……
到那時,他有了戰馬,重拾長槊,龍歸大海虎入山林!再想擒他,怕是比登天還難!
就算以優勢兵力將他擊退,他領著殘兵縮回厭次城,憑借堅城固守……
徐光再進起讒言,石勒問起破城擒敵的承諾,我這顆腦袋……就算不搬家了,隻怕也仍要挨那頓皮鞭!”
想到這裡,他直覺得背上涼颼颼的。
“該使的損招幾乎都用遍了!”
“撓鉤、鉤鐮、絆馬索……就差沒挖坑埋他了!如今之計……
恐怕也隻能動用,最初在林子深處,預留的那兩處小‘驚喜’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若再不成……”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那還管他娘的什麼漢人百姓?老子尋匹快馬,趁亂溜之大吉!
天大地大,保命最大!”
主意已定!李曉明猛地一抱拳,對著麵色鐵青的石勒咬牙道:“王上!硬碰硬實乃下下之策!
對付這等凶神惡煞,非得以巧破力不可!咱們……還是按原定方略行事吧!”
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說出最關鍵的一句:“隻是……還需王上親自出麵,做那香餌,
將此獠……引到林子中央那處‘寶地’……”
“大膽陳祖發!”
李曉明話音未落,徐光那尖利刺耳的聲音又響起!
他揮舞著那柄礙眼的麈尾,一步搶到石勒身前,
指著李曉明的鼻子厲聲嗬斥:“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攛掇王上親身犯險?!
王上乃萬金之軀,江山社稷之所係!倘若有個閃失,便是將你這姓陳的挫骨揚灰,也難贖其罪之萬一!”
他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連旁邊一直沉默的劉征,也忍不住連連點頭附和:“徐光所言極是!
王上不可再輕易犯險!”
李曉明心中又氣又急,委屈地望向石勒,急聲辯解道:“王上明鑒啊!
段文鴦此獠,孤身一人連破我軍數道埋伏,此刻心中早已是驚弓之鳥,警覺萬分!
若非王上您這‘金身佛麵’親自出麵釣他,他如何肯輕易入彀?
他不跟咱們走,那林子深處的‘妙處’,布置得再精巧,又有何用?”
徐光三角眼一瞪,張口就要反駁。卻見石勒猛地一抬手,止住了眾人紛爭。
他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望著遠處那如同血色旋風般,在人群中肆虐的身影,歎息道:“罷了!
隻要能除此心腹大患,孤……便再冒一次險,又有何妨?!”
他轉頭看向李曉明,語氣斬釘截鐵:“孤準了!就依你言!速速安排,不得有誤!”
李曉明見石勒如此果決,心中也不由得暗暗佩服,石勒是個果敢之人。
他不再耽擱,立刻喚來幾名精乾的百夫長,
當著石勒的麵,壓低聲音,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詳細交代了一番。
那兩名領命的百夫長點頭領諾,隨即帶著百餘名精銳士卒,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西邊的密林深處,轉眼不見蹤影。
其餘幾名百夫長,則領了另一道命令,重新殺回戰場。
再看戰場中央!段文鴦渾身浴血,如同從血池中撈出的魔神!
他手中那柄六尺長的環首刀,刀刃都砍得卷了口,卻依舊寒光懾人!
他一人一刀,在數百名如狼似虎的羯兵包圍圈中,非但沒有被壓製,反而左衝右突,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擋我者死!”
段文鴦怒吼如雷!每一次揮刀,都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