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的……金的有點舍不得,
他咬了咬牙,摸出一個沉甸甸、做工精細的銀鐲子,三步並作兩步地又折返回去,一把將那鐲子塞到王景粗糙的手心裡,
語速飛快地說道:“拿著!快回去,給你爹……辦喪事吧!入土為安要緊!”
說完,也不等王景反應,生怕耽誤了石勒的召見,扭頭就走。
那王景手裡攥著那還帶著體溫的銀鐲子,愣在原地,隻覺得一股暖流湧上心窩,哽著喉嚨想追上去問一句:“恩公!敢問恩公尊姓大名?小人來世做牛做馬……”
可李曉明已跟著羯兵走的遠了,哪裡還聽得見。
王景無奈,隻得領著妻子,在好心鄉鄰的指點下,尋到了父親曝屍荒野之處。
夫妻倆又撲在老人冰冷的屍身上,撕心裂肺地大哭一場。
哭罷,用些浮土草草掩蓋了屍首,免得被野狗啃食。
回到殘破的家中,王景求爺爺告奶奶,央了幾個膽子的鄰裡,推著輛破舊的獨輪車,戰戰兢兢地返回原地,將老父屍身重新收斂了,拉回家中。
用些薄木料做了副棺槨,又置辦了些香燭紙錢,左鄰右舍都來幫忙,一場草草的白事,算是儘了最後一點人子的孝道。
經此大難,厭次城周邊,如同被狂風暴雨蹂躪過一般,田地荒蕪,屋舍殘破,幸存的漢民百姓們,個個如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
誰不怕那些如狼似虎的羯兵去而複返?
一時間,數萬驚魂未定的百姓扶老攜幼,紛紛向南麵青州湧去,投奔那位據說還念著點晉室舊情、擁兵自重的青州刺史曹嶷去。
王景一家,也如同這亂世洪流中的幾片浮萍,收拾起僅有的破家當,加入了這浩浩蕩蕩的逃難隊伍,一路顛沛流離,向著青州方向艱難跋涉。
也是天無絕人之路。
恰逢青州刺史曹嶷,眼見邵續覆滅在石勒的兵威下,又聽聞石勒大破段氏鮮卑,心中驚懼,急需人口充實轄地。
見冀南湧來這數萬流民,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
曹嶷當即下令,劃出荒地,分發簡陋農具,妥善安置這些飽受戰火摧殘的漢民。
王景一家,終是在北海郡一個不起眼的小縣城外,分得了幾畝薄田,幾間茅屋,算是有了個遮風避雨的落腳之地。
漢家百姓的生命力,向來如同野草般頑強。
王侯將相的日子能過,吃糠咽菜的日子也能熬。
王景心靈手巧,會編些結實耐用的草席、簸箕,閒暇時還做些胡床木案、矮腳凳之類的木器,挑到附近集市上換點鹽巴糧米。
妻子操持家務,照顧田地,日子雖苦,一家人總算是活了下來,在這亂世中紮下了微小的根。
此是後話,暫且按下不表。
卻說李曉明跟著羯兵,一路腳步匆匆地,來到石勒的中軍大帳外。
守衛的羯兵見他到來,立刻掀開厚重的帳簾。
一股混雜著羯人騷臭味的暖風撲麵而來。
李曉明一步踏入,第一眼,就被帳中情形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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