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定下馬撿起赤炎大刀,以布匹包裹之,打算作為張蠔之遺物保存。
殘存的幾員傷兵跪倒在張蠔屍體之前泣不成聲,楊定默默示意手下將幾人帶走治療,旋即高舉手中大刀,喝道:“全軍聽令,隨本將急行,追趕胡狗,為張將軍報仇!”
喝罷,率先夾馬飛出,一股腦追到了李克用寨前才停下腳步。
李克用立於寨牆,僅存的一隻瞳孔中滿是得意:“我兒子已經安全回寨,不勞煩楊將軍費心了!”
楊定登時火冒三丈,怒罵道:“胡狗休狂!你楊爺今日就在寨前,誰出來我劈死誰!”
被楊定這麼一罵,李克用的脾氣也起來了,飛起一箭射向楊定。
這箭來得快,楊定差點躲閃不及。險之又險地避開後,楊定更加惱怒,竟招呼著自己的本部兵馬攻寨。
號角聲急促,數千袁軍呼喊著攻上前。
李克用方回以弓箭、滾石,僅一輪便將楊定部殺得損失慘重,戰意全無。
楊定隻得鳴金收兵,後撤數十裡安營紮寨。
待袁紹大軍到達,他跪倒在袁紹麵前,俯首認罪:“末將未能及時到達,致使張將軍戰死,還請主公責罰!”
袁紹雙手接過那半截大刀,舉到與鼻子齊平的位置,神情肅穆:“這是忠臣的遺物啊!”
審配跪倒在袁紹麵前,神情比袁紹還要悲傷:“配誤中胡狗軌跡,貽誤軍機,請主公恕罪!”
袁紹俯身,虛扶起審配:“胡狗狡詐,不怪正南審配表字),隻是可惜了張將軍,唉。”
審配眼眶驟紅,嘴中酸澀,恨不得當場為袁紹去死。
然而,袁紹背後的趙匡胤,卻微微歎了一口氣。
郭圖緩緩出列,三角眼瞥向楊定:“圖有一事不明,欲求教於楊將軍。”
鄧羌煩躁地出了一口濁氣,視線下意識地看向彆處,心中大罵:狗日的,又開始了!
楊定聽出來郭圖這是要找自己的麻煩,頭俯得更低了。
郭圖見對方不答話,冷哼一聲,自顧自說道:“當初主公命爾與張將軍同時側向迂回尋找伏兵蹤跡,又是同時下令追趕胡狗,為何爾比張將軍晚到了那麼久?”
“作戰不力,乃是死罪!”
郭圖說完,楊定沒急,逢紀先急了。
“汝這是何意?楊、張兩位將軍又不是走的同一條道路,自然有快有慢。”
“況且,張蠔輕敵冒進,怎麼能責怪楊將軍呢?”
鄧羌瞥了一眼袁紹,發覺對方無動於衷,心中惱火更甚。
如果是沮授和田豐爆發了這樣的爭吵,鄧羌絕不會生氣,因為他倆沒有在繼承人問題上選邊站隊,是真的在就事論事討論。
而且鄧羌認為沮授田豐要是吵了起來,袁紹早把二人喝止了。
原因無他,沮授和田豐兩個沒有站隊的人吵架,跟他的端水策略不沾邊啊。
這裡麵的水深得可怕。
郭圖和逢紀,一個站袁譚,一個站袁尚,他倆壓根不是在爭論楊定是否有過失,而是在處心積慮地幫助自己選擇的公子奪嫡。
楊定的植入身份是楊業親戚,而楊業是袁尚舉薦的武將,天然站在袁尚一方。
曾在袁譚手下任職的張蠔一死,郭圖趕緊站出來指責袁尚方的楊定。
此時,楊定是否有過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袁紹想怎麼端水。
他覺得張蠔戰死後袁尚的勢力太強了,那就處罰楊定。
他覺得雙方依舊平衡,那就不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