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無數道熱切、崇拜、好奇的目光注視下，張龍卻如同漫步自家庭院，臉上沒有絲毫局促或得意，步伐沉穩，神色從容。
他對著眾人微微頷首，便徑直走向為他預留的、緊鄰弑魔的主賓席位，坦然落座。
隨著他的入座，這場因他而起的慶功宴，才算是真正拉開了序幕。弑魔大手一揮：“開宴！今日無分尊卑，儘情享用！”
“吼——！”歡呼聲再起，早已被酒肉香氣勾得食指大動的將士們立刻放開了拘束，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劃拳行令之聲此起彼伏，篝火映照著一張張因勝利和酒精而通紅興奮的臉龐，好不快活！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
弑魔端起斟滿的酒杯，轉向身旁的張龍，眼中帶著欣賞，也有一絲探究，朗聲問道：
“嶽烎，以你今日所展現的實力，莫說第三圈層，便是直接在這第二圈層縱橫也綽綽有餘。我實在好奇，你如此本事，此前怎會......屈居於第四圈層？”
這個問題，也引起了附近幾位高級將領的注意，紛紛側耳傾聽。
張龍同樣舉杯，與弑魔遙遙一碰，卻並未像其他人那樣正襟危坐，反而微微向後，靠在堅實的椅背上，姿態放鬆，仿佛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趣事。
他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滋味在喉間化開，才慢悠悠地說道：
“或許.......是藏拙吧。”
“藏拙？”坐在另一側的瘋魔聞言，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大笑著搖頭，“就你？嶽烎，以你這走到哪兒打到哪兒、半點虧不肯吃的脾性，還有那恨不得把天捅個窟窿的狂勁，你跟我說你以前在第四圈層是藏拙？這話鬼都不信！”
張龍對於瘋魔的調侃不以為意，他放下酒杯，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投向躍動的篝火，語氣依舊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但話語的內容卻讓熱鬨的宴席驟然安靜了幾分：
“藏不藏拙，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第四圈層發生了什麼事，你們沒人會在意。”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弑魔、瘋魔，以及附近幾位將領微微怔住的臉，繼續用那平靜無波的語調說道：
“就算第四圈層被某個勢力徹底抹平，生靈塗炭，消息傳到你們耳中，你們不也是無動於衷，認為不過是下層螻蟻的無謂掙紮，或是某個不知名勢力的內部傾軋嗎？”
這話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冰冷的細流，瞬間澆熄了周遭的熱烈。
弑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舉著酒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瘋魔的嬉笑之色迅速收斂，眼神變得複雜。附近的幾位將領更是麵麵相覷，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
張龍這番話，平靜之下，卻尖銳地刺破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關於圈層間森嚴等級與冷漠現實的真相。
弑魔被張龍那平靜卻尖銳的話語刺得沉默了片刻，他緩緩呼出一口帶著酒氣的長息，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身為前線統帥的沉重與無奈：
“嶽烎，話不能完全這樣說。你也親眼看到了前線的現狀，並非我等不願管顧下層，實則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強敵環伺，烽火連年，每一份力量都必須用在刀刃上。若是沒有與其他異界這曠日持久的戰爭，第四圈層真遭外敵覆滅，我【嶽】字營絕不會坐視，必定傾巢而出，將膽敢犯境之敵斬儘殺絕，以儆效尤！”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有些發白：“可現實......往往需要我們做出取舍。有些時候，為了守住更核心的命脈，外圍的烽煙，隻能.......暫時按下。”
這番解釋，帶著身居高位的不得已，卻也透著幾分殘酷的真實。
“行吧。”張龍隻是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語氣淡漠，似乎對這個解釋並無興趣深究。他話題陡然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弑魔，問出了一個看似突兀的問題：
“那麼，十天後，是什麼日子？”
這個問題，是他從被滅殺的敵軍士兵對話中聽來的關鍵信息，一直記在心裡。既然此刻與【嶽】字營高層同席，他便直接問了出來。
弑魔聞言，眉頭立刻深深皺起，形成一個川字。
他審視著張龍，心中的疑惑如同水底的暗流開始翻湧。
張龍出身第四圈層，不知曉中心圈層的具體戰略部署、不清楚主要敵對勢力的詳細情報，這些都可以理解。
但“十天後”這個特殊的時間節點，對於整個異界而言，幾乎是烙印在每一個生靈意識深處的常識，如同節令更替般根深蒂固。
隻要是此界生靈，無論身處哪個圈層，都理應知曉其意義。
張龍竟然不知？這太不正常了！
“十天後是.......”一旁的瘋魔見氣氛有些凝滯，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解釋，打破僵局。
但他話剛起頭，就被弑魔猛地投來的一道淩厲眼神製止。那眼神中充滿了警告和深思。
弑魔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張龍的臉，聲音壓低了，帶著濃重的懷疑與審視，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真的不知道？”
他試圖從張龍的表情中找到一絲偽裝的痕跡。
張龍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慵懶靠在椅背上的姿態，他甚至沒有因為弑魔的態度而調整坐姿，隻是微微抬眼，迎向對方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不屑弧度：
“知道，我還問你乾嘛？”
他的反問理直氣壯，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仿佛在嘲笑對方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如今無神量墟天杯已然複蘇，與此界規則的連接正在加深，所謂的中心圈層屏障在他眼中已逐漸變得透明，隨時可以洞穿。
擁有了這等底牌，他自然無需再像初來乍到時那般，更不必在言語上有所忌憚。
張龍這副有恃無恐、甚至帶著挑釁的姿態，讓弑魔的眉頭鎖得更緊，心中的懷疑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
眼前這個實力超群、來曆蹊蹺、連基本常識都缺失的“嶽烎”，其真實身份越來越顯得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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