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就算是流水的恩情。
屋外大雨依舊衝刷不休,劈裡啪啦砸在窗欞上,像是無數細小的鼓點敲打著寂靜。
屋內未完全開燈,陰雨天特有的青蔭色調籠罩四周,昏暗中透著一股濕冷的孤寂。
唯有餐桌上方那盞暖燈投下柔和的光暈,落在桌上,將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映得格外誘人,熱氣嫋嫋升騰,驅散了幾分陰鬱。
幾人動筷,陸沐炎是真的餓了,或許是剛剛在境中耗儘了體力,她沒心思應話,隻低頭對著湯碗,小口吹著熱氣,咕嘟咕嘟地抿著。
羊肉湯濃香撲鼻,燙得唇齒微麻,卻也暖得她胃裡熨帖。
她一直沉默,靜靜聽著幾人閒聊,眸光漸清,卻又升起一抹新的疑惑
原來乘哥並不知道我需要躲避大暑啊…這個羊肉湯是今天本來就要喝的啊。
那這麼說…夢裡完全就是在提示我,順著我經曆的事推進——我即將發生什麼,才會夢到什麼,對嗎?
看來,知道真相的人,恐怕隻有冥燁和羅姆斯。
那麼,那個羅姆斯,真的是黃毛?
老白忽地插話:“有待商榷。”
但陸沐炎卻不死心,即使黃毛和那個羅姆斯沒關係,黃毛也還是不簡單。
於是,她緩緩開口,語氣看似隨意,實則暗藏試探:“乘哥,剛剛你和黃……慕聲說的話,我也聽到了。意思是,若境裡沉迷太深,目前隻能靠縛師祖打斷,對嗎?”
長乘聞言,眸底暗暗閃過一瞬即逝的驚訝。
小炎真是...七竅玲瓏心啊。
他怎會不知她繞這一大圈的用意——隻有縛師祖和雷祖能斷境,那遲慕聲呢?
他那天的境是怎麼斷的?他也沒睡著啊。
看來,遲慕聲是真的很不簡單吧?
顯然,雷祖的事情不能立刻暴露。
於是,長乘隻得歎了口氣,垂著眸子,佯裝著一副不得不說的模樣:“小炎,你的心流感,你知道麼?”
此話一出,不止遲慕聲和陸沐炎,大高小寬也明顯一頓,四人皆不解。
陸沐炎歪頭問道:“什麼意思?”
長乘放下碗,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拭嘴角,語氣悠然:“傳說中,修行到極境的高僧大能,能以意念療愈或創傷他人心靈——讓人感到幸福或悲痛。”
“而你,那天無意喊了他一句,強行切斷了慕聲與境的炁吸。所以,即便他沒自己退出,你的心流感也會按你的意念,讓他心痛回神。”
“因你功力未深,隻讓他驟然清明,但這也夠了,才讓他入境後這麼快醒來。”
“不然啊,老縛得提前兩天趕過來嘍。”
說完,他笑眯眯地看著幾人驚愕的表情。
陸沐炎沒吭聲,她實在也不懂自己這能力是從何而來,當下就在心裡問著老白,老白也是一片茫然。
倒是遲慕聲,他長睫微煽,薄唇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是嗎…胖丫,謝謝你,又是你救了我呢…….你可真厲害。”
陸沐炎眨了眨眼,好似鬆了口氣,喃喃道:“哦……那,那麼說我修行是有效果的…好,好,那就好...”
她嘴角淡淡上揚,眼底星光閃爍,滿是希冀。
長乘看著陸沐炎淡淡勾起的嘴角,看著她那雙燦若星辰,滿是希冀的眸子,有些不忍…...
其實,小炎,無論你怎麼修,都不會有任何修為上的變化。
你所有的炁,都得用於重塑元神。
連元神都修不全,哪來的餘力提升修為?
不過…那次心流感,或因離火精石太過特殊,在修複元神時激發了它的自帶能力也未可知。
也好,也好,就讓你以為是自己修來的能力吧。不然,始終原地踏步,還要在每次破關的時候劇烈疼痛,出關後仍是原地踏步...任誰也受不了吧…...
……你想知道的那些真相,我不能說,我畢竟…是局外人。
除非少摯或冥燁才能親口告訴你,老白絕對不可能知道。
我能做的,僅僅隻是延長你的生命,如果你修行,不重塑元神…
在場的每一個人皆有來世,你力竭後,就隻能重歸虛空了啊…...
於是,這些殘酷的真相,那些血淋淋的事實,還是生生地壓了下去…..
此刻的長乘,微微垂眸,夾起一塊兒羊肉,熱氣升騰間,蓋過了眼底的那一抹深切的自責。
與此同時,遲慕聲爽朗一笑,也順勢夾起一塊肉遞到陸沐炎碗裡:“胖丫彆光樂啊,快補補。不對,沐炎,來,快補補。你這個用功的勁頭兒,不多吃點兒再暈幾天就得虛脫了。”
陸沐炎端著碗接過遲慕聲夾的肉,倒沒吃,放下碗滿臉無語:“…我倒不是用功,就是……”
“你說你們倆也是,就在我身後一頓聊天八卦,始終也不說個重點…...到底怎麼意念堅定的退出來啊?”
哎呀,媽呀,把這事兒忘了。
遲慕聲眨眼:“…..額,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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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乘也眨眼,噗地一聲,差點把進嘴的羊肉噴出來,咳嗽連連。
小寬忙抽出紙巾遞給長乘,順勢接過話茬:“很簡單,慕聲師弟,小炎師弟。當時的境,你隻需要想著——我要親手毀了它,再也不見,就可以了。”
陸沐炎難以置信,噌地起身:“啥!”
遲慕聲擰著眉:“這,這也太殘忍了吧?”
她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指著大高,對著小寬發問:“我,那,那,大高師兄是真的愛自己的豆角嗎?”
遲慕聲點頭附和:“是啊,是啊,那荷塘月色美麗小藤,說斬斷就斬斷了啊?”
小寬點頭:“是的,換個地方種豆角。”
大高也點頭,眸內無波無瀾。
陸沐炎收了手,一時語塞,跌坐回椅子上:“我…大高師兄啊,你這不是作弊嗎……”
“你是能換個地方種豆角了,但…我,我這工廠是絕無僅有啊,也沒有任何代替品,少了一樣東西,就不是我的秘密基地了…...”
說著,她神色複雜地滾了滾喉。
遲慕聲聞言,歪頭問她:“沐炎,這是你家嗎?”
陸沐炎撓了撓臉頰,溫柔地笑了一下:“差不多,嘿嘿。”
遲慕聲慎重地點點頭:“哦…...那確實是絕無僅有。讓我把我家斬斷,再也不回憶,我也做不到。”
長乘將紙巾往垃圾桶裡一丟,樂嗬嗬地笑著搭話:“哈哈,隻要當時那一瞬間有這個斷掉的決心就行,過後再回這個境唄。不過,絕不能想著這個境下次還能繼續哦,不然就是念頭斷不乾淨啦。”
“比如,你讓慕聲再想那個豆角房,他照樣能想出來,也照樣能切斷,就是無所謂有還是沒有,所以他當時從豆角房切到沙漠才能這麼乾脆。”